“你哪來的雞蛋?你自己吃了嗎?”
“讓你吃就吃,哪那么多廢話。”顧南川粗聲粗氣地打斷她,“吃了好干活。今晚這批貨要是做不出來,咱倆明天都得喝西北風。”
沈知意抿了抿嘴,不再推辭。
她剝開蛋殼,蛋白瑩白如玉。
她小口吃著,顧南川就在旁邊擺弄麥稈。
他手大,指節粗大,卻異常靈活。
幾根麥稈在他手里翻飛,不一會兒,一個簡單的底座就成型了。
“看清楚了嗎?”顧南川抬頭,“這種編法叫‘扣環’,是最基礎的。你手巧,試試能不能在上面加點花樣。”
沈知意咽下最后一口雞蛋,擦了擦手。
她接過那個底座,指尖在麥稈上輕輕摩挲。
這種觸感,讓她想起了以前家里那架昂貴的鋼琴琴鍵。
她閉上眼,腦海里浮現出以前在畫冊上見過的那些精美圖案。
再睜眼時,她的眼神變了。
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落魄小姐,而是一個專注于創作的藝術家。
她拿起一根麥稈,沒有按照顧南川教的死板路子走,而是靈巧地穿插、折疊。
顧南川沒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。
燈光下,她的側臉恬靜美好,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。
那雙滿是傷痕的手,此刻卻像是被賦予了魔力。
十分鐘后。
一只展翅欲飛的“仙鶴”出現在她手中。
雖然因為材料限制,這只仙鶴只有巴掌大,但那昂揚的脖頸,舒展的翅膀,甚至連羽毛的層次感都被她用麥稈的紋理表現得淋漓盡致。
神韻十足。
顧南川呼吸一滯。
他知道沈知意有才,但沒想到這么有才。
這哪里是編織品?
這簡直就是藝術品!
“怎么樣?”沈知意有些忐忑地看著他,“我……我自作主張改了一點……”
“改得好!”
顧南川猛地一拍大腿,眼神灼熱得嚇人。
“就要這個!沈知意,你真是個天才!”
他一把抓過那只仙鶴,愛不釋手地把玩著。
這東西要是拿到縣城,別說賣幾毛錢,就是賣一塊錢,也有人搶著要!
沈知意被他夸得臉頰發燙,低下了頭。
“還能做嗎?”顧南川問,“這種品質的,今晚能做多少?”
沈知意估算了一下:“如果只是這種大小,大概能做十個。但是我的手……”
“手怎么了?”顧南川立刻抓過她的手。
只見她原本就受傷的掌心,因為用力勒麥稈,又滲出了血絲。
顧南川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。
“算了。”他松開手,把麥稈往旁邊一推,“不做了。”
沈知意急了:“為什么?不是說要換錢嗎?”
“錢是要賺,但不能把手廢了。”顧南川站起身,語氣不容置喙,“今晚就做這一個當樣品。剩下的,我來做粗胚,你只負責最后的定型和修飾。”
說著,他重新坐下,拿起麥稈,開始笨拙卻快速地編織起基礎部件。
“睡覺去。”他頭也不抬,“明天一早,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沈知意看著燈光下那個高大的身影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她沒有去睡,而是默默地拿起剪刀,幫他修剪麥稈的毛邊。
狹小的破屋里,兩道影子投在墻上,挨得很近。
這一夜,顧南川只睡了兩個小時。
天蒙蒙亮的時候,他看著面前擺著的十二只形態各異的草編動物,嘴角勾起一抹野心的笑。
這哪里是草?
這分明就是通往好日子的金鑰匙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