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顧南川,我們不合適,婚事就這么算了吧。”
魏清芷的聲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,仿佛退掉這門婚事,是對他天大的恩賜。
顧南川剛把一捆沉甸甸的柴火卸下,還沒來得及喘口氣。他抬起頭,黑亮的眸子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女人。
她穿著一件的確良白襯衫,在這土灰色的周家村里,確實顯眼。
“行。”顧南川只吐出一個字,干脆利落。
魏清芷準備好的一大套說辭,諸如“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”、“我追求的是精神上的共鳴”之類的話,瞬間被堵在了喉嚨里。她愣住了,預想中的糾纏、質問、哪怕是憤怒都沒有出現。
他怎么能這么平靜?
“你……你就不想知道為什么?”魏清芷有些不甘心。
顧南川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,眼神卻冷得像冬日的河冰。“不重要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她一眼,轉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徑直朝著村東頭的自留地走去。
陽光毒辣,曬得干裂的土地冒著白煙。
魏清芷被撂在原地,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感覺自己像個自導自演的小丑。她咬著牙,對著顧南川的背影喊道:“顧南川!你會后悔的!你這種泥腿子,根本配不上我!”
顧南川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。
后悔?他一個從二十一世紀信息大爆炸時代回來的人,會為了一個眼皮子淺的女人后悔?
可笑。
他之所以答應這門娃娃親,不過是尊重原身父母的遺愿。既然對方主動撕破臉,那正好,省了他不少事。
顧南川的目光越過田埂,落在了遠處那片最貧瘠的坡地上。一群社員正在那兒除草,動作有氣無力。而在人群的邊緣,一個瘦削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。
那是個女人,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布衣,但身形挺拔,即便是在做著最粗鄙的農活,骨子里那份教養也讓她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。
她就是沈知意,從大城市下放到這里的資本家小姐。
此刻,她正費力地揮著鋤頭,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透,緊緊貼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。她的動作很慢,每一次抬起,每一次落下,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周圍的社員們有意無意地離她很遠,偶爾投去的目光里,充滿了鄙夷和戒備。
顧南川瞇了瞇眼。他記得,就是今天,沈知意會因為嚴重的低血糖和中暑,直接暈倒在地里。
在那個饑餓的年代,這幾乎就是要命的事。
果然,就在他思緒轉動間,那個倔強的身影猛地晃了晃,手里的鋤頭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她整個人像一根被風折斷的蘆葦,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“哎喲!那資本家小姐倒了!”
“離她遠點,誰知道是不是裝的,別沾上晦氣!”
周遭的人群瞬間起了一陣騷動,卻沒一個人上前。人們只是遠遠地看著,竊竊私語,眼神冷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