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門閉合的悶響還在耳邊回蕩,云璃沒工夫去聽那聲音有多沉。她背靠著冰冷的墻面滑下半寸,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,嘴里鐵銹味越來越重。但她沒吐,只是把那口血咽了下去。
這地方不能臟。
她抬眼掃了一圈,風刃陣還沒停,銀光在頭頂盤旋,像一群不肯散去的毒蜂。剛才那一波大招耗得狠,妖力像是被抽走了一半,連指尖都在發虛。可她不能歇,門外腳步聲已經近了,火把的光從門縫底下鉆進來,一晃一晃的,照得地面發紅。
“守塔人來得倒快。”她低聲咕噥,抹了把額角的汗,“可惜我姐姐今天不接客。”
她撐著墻想站起來,膝蓋卻一軟。剛要罵一句,忽然聽見頭頂“咔”地一聲輕響――是機關松動的聲音。
不好。
她猛地抬頭,只見塔頂正中央那道最大的風刃又開始蓄力,邊緣泛起刺目的白光,空氣都被割出細小的裂紋。這一下要是劈下來,別說冰盾,就是鐵殼子也得切成片。
她咬牙,雙手往地上一按,想再凝個護罩。可妖力剛提起來,胸口就像被人塞了塊冰,冷得她一口氣卡在喉嚨里。她知道這是強行催力的反噬,再這么搞兩下,不用別人動手,自己先散架。
就在她以為這次真要交代在這兒的時候,耳邊突然響起一聲極輕的“嘖”。
這聲不大,卻清清楚楚地鉆進耳朵里,帶著點嫌棄,還有點熟。
云璃愣住,心想:誰啊?這時候還敢來這兒嘆氣?
下一秒,一道靛藍色的身影從塔頂橫梁上輕輕躍下,落地時連灰塵都沒揚起。那人一手拄著桃木杖,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抬起,掌心朝上,輕輕一托。
頭頂那道即將劈下的巨刃,就這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“你鬧夠沒有?”來人開口,聲音沙啞卻不怒自威,“闖塔就算了,還非得把整層陣法都惹毛?你是嫌命太長,還是覺得我這幾年清修太閑?”
云璃咧嘴一笑,嗓子有點啞:“長老,您怎么來了?我還以為您得等我真斷氣了才肯露面呢。”
隱世長老沒理她,轉頭掃了眼四周還在游走的風刃,眉頭一皺:“這些破銅爛鐵也敢攔你?九尾狐族的臉都讓你丟盡了。”
他說完,桃木杖往地上一點,杖頭符文一閃,一圈淡金色的波紋蕩開。那些原本還在嗡鳴作響的風刃,瞬間像是被凍住,一根根僵在空中,接著“啪”地碎成粉末,簌簌落下。
整個大廳一下子安靜了。
云璃終于敢松口氣,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,手撐著地喘了幾口:“哎喲我的老腰……您再晚來三秒,我就真成烤狐貍串了。”
長老走過來,低頭看她一眼,眼神里全是嫌棄:“傷成這樣還笑?你是不是從小就沒學會什么叫‘怕’字怎么寫?”
“怕啊。”她仰頭,笑得齜牙,“但我更怕您不來救我。”
長老哼了一聲,蹲下身,枯瘦的手指搭上她手腕。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脈門鉆進去,在她體內轉了一圈,眉頭越皺越緊:“亂用妖力,強壓反噬,還敢拿舌尖血當引子?你當自己是不死之身?”
“我不是有您嘛。”她眨眨眼,“您不是最疼我?”
“少套近乎。”他松開手,直起身,“要不是小六半夜撞破結界,哭著喊著讓我來救人,你以為我會管你死活?”
提到小六,云璃表情微微一動,但沒多問,只低聲道:“他……出去了?”
“嗯。”長老拄著杖,“門關前一秒滾出去的,摔了個狗啃泥,爬起來就往山下跑。我看他那架勢,恨不得腳底生風,半個時辰就沖到我洞府門口了。”
云璃嘴角翹了翹,沒說話。
長老看著她這副模樣,嘆了口氣:“你啊,明明心疼他,偏要裝得狠心。讓他一個人跑,自己留下來扛,你以為這就叫保護?”
“我要是跟他一起出去,風刃追上來,咱倆都得栽。”她揉了揉發麻的腿,“不如我拖住,他活命的機會更大。”
“可你就不一定了。”長老盯著她,“你知不知道剛才那一擊,差一點就把你妖丹震碎?要不是你娘留給你的本源之力還在護體,你現在就是一堆白骨。”
云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輕聲說:“我知道。”
長老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,一把扯開她衣領。
她嚇一跳:“哎!您干嘛!男女授受不親啊!”
“閉嘴。”長老冷臉,“別跟我扯這套。你當我不知道你心里那點彎彎繞?”
他說著,手指在她鎖骨下方一抹,那里赫然有一道暗紅色的印記,像火焰燒過的痕跡,正隱隱發燙。
“凝魂珠的封印松了。”他聲音沉了下來,“二十年了,它一直在你體內壓制妖氣,現在因為你頻繁動用力量,封印開始崩解。再這么下去,不出三個月,你就會妖氣暴走,到時候別說救人,連自己都控制不了。”
云璃摸了摸那塊印記,笑了笑:“那正好,省得我天天費勁遮掩。干脆放開來,誰惹我我咬誰。”
“胡鬧!”長老一巴掌拍在她腦門上,“你以為妖氣暴走是鬧著玩?那是失控,是焚身,是連靈魂都會被燒成灰燼!你娘拼死把你送出來,不是為了讓你這么糟蹋自己!”
云璃被打得縮了縮脖子,沒還嘴。
她很少見長老發這么大火。小時候犯錯,他也只是冷著臉訓幾句,最多罰她抄三天《妖典》。可這次不一樣,他是真的急了。
她低下頭,聲音輕了些:“……對不起。”
長老喘了口氣,扶著杖站直:“行了,別在這兒坐著裝可憐。起來,我帶你去取凝魂珠。”
云璃一愣:“您說啥?”
“我說――”他翻了個白眼,“你不是沖著凝魂珠來的?既然來了,就別半途而廢。正好借這個機會,重新加固封印。”
“可這塔危險得很,您年紀也不小了……”
“你再說一遍‘年紀不小’試試?”長老冷笑,“我活了兩百年,打你祖宗那輩起就在守這座塔。你說的每一層陣法,哪一道不是我親手參與布下的?你要闖是本事,我不攔你。但你要是死在這兒,我上哪兒找第二個九尾狐遺孤去?”
云璃嘿嘿笑了:“所以您還是心疼我的。”
“我是心疼我那堆沒抄完的《妖典》。”長老轉身就走,“趕緊的,別磨蹭。第二層雷火陣馬上就要激活,再不走,咱們就得跟那些蠢貨守塔人打照面了。”
云璃連忙爬起來,一瘸一拐地跟上。走了兩步覺得不對勁,又問:“等等,您說第二層?不是說只有九層?怎么一層剛過就跳二層了?”
“你當鎮妖塔是菜市場?”長老頭也不回,“第一層是預警陣,專攔小妖小怪。真正厲害的都在下面。凝魂珠在第七層地宮,路上五道關卡,每一道都能讓你死十次。”
“那您為啥不早說?”她嘀咕。
“早說你能聽?”長老回頭瞪她,“你連門都沒敲就往里闖,我要是提前告訴你有多險,你還不得掉頭就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