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璃眨了眨眼:“哦?那你知道南疆圣女已經被我解了情蠱,現在正躲在御書房替燕無咎抄密報嗎?”
燕明軒笑容僵住。
“你……騙我。”
“我騙你不花錢。”云璃嗤笑,“倒是你,挺會編故事。可惜演技差了點,說到‘傀儡’兩個字時,左眼跳了一下。你緊張了。”
燕明軒猛地揚起折扇,扇骨寒光一閃,七根銀針直射云璃面門!
云璃不閃不避,原地一滾,化作一團白霧。銀針穿過霧氣,釘入身后柱子,尾端嗡嗡震顫。
白霧散去,云璃已恢復人形,一身茜色纏枝紋長裙,發間狐尾玉簪微顫,眼尾淡金妖紋若隱若現。
她拍拍裙子,嘆氣:“唉,當狗的時間太短,都沒來得及蹭點油水。”
燕明軒盯著她,臉色陰晴不定。
“你不怕暴露身份?”他問。
“怕啊。”云璃聳肩,“可比起燕無咎被人做成傀儡,我寧可當個眾矢之的的妖女。”
她走上前,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布包,打開一看,是幾根干枯草葉混著灰白粉末。
“認識嗎?”她問。
燕明軒瞳孔微縮:“南疆尸蠱粉。”
“聰明。”云璃點頭,“這是從你上次派去刺殺我的傀儡身上刮下來的。我留著它,就為了今天。”
她將粉末灑在張輔臉上。
張輔頓時慘叫一聲,滿臉冒出細密水泡,像是被燙傷,整個人在地上翻滾抽搐。
“別擔心,不致命。”云璃蹲下,捏住他下巴,“就是有點癢,得撓三天三夜才能好。順便提醒你一句――以后背地里罵人,別用這么難聽的外號,比如‘獨眼龍皇帝’‘斷子絕孫的冷血鬼’,萬一被聽見了,多尷尬。”
張輔嗚咽著求饒。
燕明軒冷冷看著這一幕,忽然道:“你贏了這一局。可你別忘了,我不是只有今晚這一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云璃站起身,撣了撣手,“你還有北狄援軍,有趙全的控魂術,有皇后寢宮那百具傀儡。但你也得記住――我有九條命,現在才用了第一條。”
她轉身欲走,忽又停下,回頭一笑:“對了,替我跟皇后問聲好。就說她送的那支翡翠簪,我已經轉送給阿史那珠了。北狄公主戴著挺好看,就是味道沖了點,像是死了三個月的蛇。”
燕明軒握緊折扇,指節發白。
云璃走出幾步,忽然耳朵一動,像是聽見什么動靜。
她停下,從發間取下狐尾玉簪,在掌心輕輕一劃。鮮血滲出,她掐訣念咒,低聲喚道:“小六,換回來。”
話音落下,眼前一晃,她只覺得魂兒被猛地拽了一下,像是從井里被人吊上來。下一瞬,她已躺在偏殿床上,胸口發悶,肩頭傷口火辣辣地疼。
而窗外,那只灰毛野狗一個趔趄,趴在地上喘粗氣。
“姐姐……我……我回來了……”小六在心里喊。
“辛苦了。”云璃閉著眼,輕聲說,“去灶房找廚娘要只雞,不放蔥。”
小六沒動,反而豎起耳朵:“姐姐,外面……有人。”
云璃睜開眼:“誰?”
“腳步聲……很多……像是官兵……還有馬蹄……”
云璃翻身坐起,忍痛走到窗邊,掀開一條縫往外看。
只見一隊禁軍正快速逼近張輔府,領頭的是個穿玄色龍袍的高大身影,腰間“玄淵”劍未出鞘,步伐沉穩如山。
她笑了笑,低聲說:“來得正好,戲還沒唱完呢。”
與此同時,觀瀾亭內。
燕明軒扶起仍在抽搐的張輔,冷冷道:“你完了。從今往后,你不再是首輔,而是階下囚。”
張輔哭嚎:“賢王救我!我是為你辦事的!”
“辦事?”燕明軒冷笑,“你連一碗湯都防不住,還談什么大事?”
他松開手,任張輔跌坐在地。
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,火把照亮夜空。
燕明軒整理了下衣袖,收起折扇,淡淡道:“今晚的事,我會如實上報。至于你――”他瞥了眼張輔,“就當你突發惡疾,胡亂語吧。”
他轉身走向亭外,月白錦袍在風中輕揚。
可就在他踏上殘破的九曲橋時,身后忽然傳來一聲輕笑。
“燕明軒。”
他頓住。
那聲音清亮,帶著點狐貍似的狡黠:“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他回頭。
只見云璃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亭中,裙裾微動,眼尾金紋閃爍。
她手里拿著一只青瓷小碗,正是方才盛過“真湯”的那只。
“你說你有后招。”她晃了晃碗,“可你沒想過,這碗湯――我留了一半。”
燕明軒臉色微變。
云璃笑著舉起碗:“你想不想知道,如果一個人喝了它,會不會也說出真心話?比如……你為什么要殺母妃?”
燕明軒猛然轉身,眼中紅光一閃。
云璃卻不退反進,往前一步,把碗遞到他面前:“來,嘗一口?保證不說出去――除非你自己說出來。”
燕明軒盯著她,許久,忽然笑了。
“云璃,你真是個瘋子。”
“謝謝夸獎。”她眨眨眼,“我娘也是這么說的。”
他沒再說話,轉身離去,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云璃站在亭中,低頭看著手中的碗。
碗底還剩一點乳白湯汁,在月光下泛著微光。
她輕輕吹了口氣,把湯潑在地上。
“下次,換個更辣的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