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箭射叛王,帝心決絕
燕無咎的手指在劍柄上停了一瞬,又緩緩松開。他沒看地上的燕明軒,也沒回頭找云璃的身影——他知道她已經不在了。剛才那一道白光閃過,她就像來時一樣突然地走了,只留下地上那塊青銅銘牌還沾著點碎石灰。他彎腰撿起來,指尖蹭了蹭“鎮妖塔”三個字,低聲說了句:“你倒是會挑時候溜。”
話是沖著空氣說的,但他知道云璃能聽見。這狐貍向來耳朵靈,哪怕化成風也能聽清人話。
他把銘牌收進袖中,抬眼看向洞口外。天光微亮,礦道兩側的火把被晨風吹得晃蕩,影子在巖壁上亂跳,像一群沒頭沒腦的小鬼在跳舞。禁軍已在外面列陣等候,弓手們拉滿了弦,箭尖統一朝內,只等他一聲令下。
燕明軒趴在地上,嘴角還在淌血,一只胳膊壓在身下,像是想撐起來,又使不上勁。他聽見腳步聲走近,慢慢抬起頭,看見燕無咎站在面前,玄色龍紋袍角掃過地面,銀絲軟甲在晨光里泛著冷光。
“哥……”他咳了一聲,聲音啞得不像話,“你要殺我?就為了個妖女?”
燕無咎沒答,只低頭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沒什么情緒,也不狠,就跟看一塊擋路的石頭差不多。
“她不是妖女。”他說,“她是銀霜。”
“哈……”燕明軒笑了,笑得肩膀直抖,“你還真當她是個人?她是狐貍!吃人的狐貍!父皇當年就是被這種東西迷了心竅,才落得個死無全尸!你呢?你也想步他后塵?”
燕無咎依舊不動氣,只是抬起手,輕輕拍了拍腰間的玄淵劍。劍未出鞘,但那一下拍得干脆利落,像是在試一件趁手的工具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終于開口,“父皇是被妖蠱控制了。可我沒被。”
“你現在沒被,不代表以后不會!”燕明軒猛地抬頭,眼睛紅了,“她現在哄你開心,明天就能讓你親手殺了滿朝文武!你以為她救小六是為了情義?她是在立威!她在告訴所有人——有她在,你們都得低頭!”
燕無咎聽著,點點頭:“嗯,有可能。”
燕明軒一愣:“你……你知道?那你還留她?”
“我知道的事多了。”燕無咎淡淡道,“我知道你母妃掉井那天,是你往她鞋里塞了滑石粉;我知道你借北狄的毒蛇殺了三名巡查御史;我還知道你去年冬天送進宮的那批‘暖炭’,其實是用死囚骨頭燒的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還是平的:“但我更知道,云璃昨夜本可以殺了你,但她沒動手。”
“她那是——”
“她那是留我一個機會。”燕無咎打斷他,“讓我親自處理家事。”
燕明軒咬牙:“你少在這兒裝大度!你根本不敢殺她!你怕她一死,妖族反撲,邊關再亂十年!你這是權衡,不是信任!”
“隨你怎么說。”燕無咎轉身,面向洞外,“但我今天要做的事,不需要你理解。”
他舉起右手,聲音不高,卻清晰傳遍整條礦道:“放箭。”
命令落下那一刻,燕明軒瞳孔驟縮。他想滾,想爬,想喊,可身體像被釘住了一樣動不了。他只能眼睜睜看著:箭射叛王,帝心決絕
燕無咎沒理他,只對禁軍道:“押到東華門外,當眾示眾一個時辰。之后關進天牢,單獨監禁,不得見任何人。”
“是!”
燕明軒被拖著往外走,一路在石地上留下斷續的血痕。經過洞口時,他回頭看了一眼,正好撞上燕無咎的目光。
那一瞬間,他忽然明白了。
這不是饒恕。
這是羞辱。
燕無咎根本不在乎他會不會死。他在乎的是讓所有人看見——謀逆者,連死都不配由皇帝親自動手。
他被拖出礦道,清晨的日光照在他臉上,刺得眼睛生疼。街市上已有百姓圍觀,指指點點。有人認出他是燕王爺,驚呼出聲;也有人啐了一口,罵他是叛賊。
他閉上眼,不再看。
燕無咎站在洞口,目送他們走遠。直到背影消失在街角,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氣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這一仗打得不算難,但累人。不是體力上的累,是心里那種沉甸甸的空。
他轉身準備離開,忽然聽見身后傳來窸窣聲。
回頭一看,云璃正從一根鐘乳石后頭探出腦袋,手里還捏著一小包梅子干,腮幫子鼓鼓的,像是剛啃了一口。
“喲。”她蹦出來,拍拍裙子,“演完了?”
“你一直在?”燕無咎皺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