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完,轉身就要走。
張輔突然喝道:“站住!”
趙全停下,回頭看他。
“你可知你現在的行為,已涉嫌欺君罔上?”
趙全笑了:“張大人,您這話可嚴重了。我不過是個傳話的,陛下怎么說,我就怎么做。倒是您——”他瞇起眼,“一大早就帶著人堵在殿門口,是不是有點太著急了?”
張輔臉色一沉:“我是為國為民!”
“為民?”趙全輕笑,“那您知不知道,今早西市已經有百姓在燒紙人了?說是祭奠‘被害’的皇后娘娘,還說要請道士做法驅妖。您要是真為民,不如去街上勸勸,別讓老百姓鬧出亂子來。”
張輔氣得胡子直抖,卻說不出話。
趙全不再理他,慢悠悠走了。
留下一群大臣站在原地,進退兩難。
到了巳時,宮外也開始熱鬧起來。
先是幾家酒樓傳出話來,說皇后中的是南疆蠱毒,必須用童男童女的心頭血才能解。接著又有算命先生在街頭擺攤,說大秦將有妖劫,唯有廢除妖妃、焚毀狐廟方可避禍。
更有甚者,有人在城隍廟前掛起橫幅,上書八個大字:“誅殺妖婦,還我太平”。
街面上人心惶惶,商鋪關門,孩童不許出門,連賣菜的老漢都戴上了桃木符。
而在這一切的背后,是一輛不起眼的馬車,停在城東一處僻靜巷口。
車廂里,坐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慕容昭,另一個是她的心腹嬤嬤李氏。
“主子,消息都放出去了。”李氏低聲說,“酒樓、茶館、卦攤,全都安排好了。就連那個掛橫幅的,也是咱們的人。”
“很好。”慕容昭點點頭,“繼續加碼。就說銀霜不僅害了皇后,還勾結北狄,打算引狼入室。再找幾個乞丐,夜里在城門口裝神弄鬼,說什么‘白狐索命’。”
“可……萬一陛下追究下來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慕容昭冷笑,“他現在忙著查皇后中毒案,哪有空管這些小事?等他反應過來,我已經把整個京城的輿論都攥在手里了。”
“怕什么?”慕容昭冷笑,“他現在忙著查皇后中毒案,哪有空管這些小事?等他反應過來,我已經把整個京城的輿論都攥在手里了。”
她掀開車簾一角,看向遠處的皇宮。
陽光照在琉璃瓦上,閃閃發亮。
她輕聲說:“有些人啊,總以為權力在劍尖上。其實——”她收回手,指尖劃過唇角,“權力在嘴巴里。”
午后,一場朝會悄然召開。
不是在金鑾殿,也不是在勤政殿,而是在鳳儀宮的偏廳。
來的人不多,但個個手握實權。
張輔、趙全、三位六部尚書,還有幾位御史臺的官。
他們進門時都愣住了——主位上坐著的,竟是慕容昭。
她換了身絳紫鮫綃宮裝,鬢邊簪著那支翡翠簪,臉上涂著大紅色口脂,笑容妖冶如血。
“諸位來了。”她抬手示意,“坐吧。”
沒人動。
“皇后娘娘尚未蘇醒,您這般僭越……”張輔硬著頭皮開口。
“僭越?”她笑出聲,“我代掌六宮,是陛下默許的。你們手里的告示,難道沒看見蓋著鳳印?”
“可政務……”
“政務?”她打斷,“我沒問你們要兵權,也沒動戶部銀庫,不過是讓宮里別亂,讓百姓安心,這就叫僭越?”
她站起身,緩緩走下臺階:“倒是你們,一個個跑去找陛下告狀,是不是覺得我病了,就好欺負了?”
張輔臉色變了:“屬下絕無此意!”
“有沒有,你自己知道。”她走到他面前,盯著他的眼睛,“但我現在不計較。因為——”她環視眾人,“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。”
“船?”有人小聲問。
“對。”她點頭,“陛下這些年鐵腕治國,得罪了多少人?你們當中,有兒子被斬的,有親戚被流放的,有田產被抄的。你們恨不恨?”
沒人回答,但有人低下了頭。
“我知道你們恨。”她說,“可你們不敢說。但現在,機會來了。皇后中毒,民心浮動,只要我們聯手,就能逼陛下做出讓步——比如,廢除嚴刑峻法,比如,開放路,比如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清查妖孽,以正視聽。”
“您是說……銀霜?”一位御史試探著問。
“她不是已經死了嗎?”慕容昭冷笑,“可尸體呢?誰見了?說不定早就逃了,躲在哪個山溝里修煉邪術,準備卷土重來。”
“那我們該怎么辦?”
“聯名上奏。”她說,“請陛下下旨,追查妖妃余黨,查封所有疑似妖物藏身之所。順便——”她看向張輔,“把那些不服管的官員,也一起清了。”
張輔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他知道她在拉攏自己,也知道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。可他也清楚,這是他唯一的機會。
他終于開口:“臣……愿附議。”
接著是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
到最后,所有人都低下了頭。
慕容昭站在中央,像一朵盛開在尸堆上的花。
她輕聲說:“從今天起,我不再是那個只能躲在后宮的女人了。”
“我要讓他們都知道——”
“惹我的人,都得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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