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夜探青樓,帝影朦朧
夜風把紙灰卷到墻根底下,云璃踩著碎步回了醉月樓后巷。她沒走正門,從側邊狗洞鉆進去的——那洞是小六挖的,專為躲債主和爛桃花。她拍拍裙子,順手把發間玉簪轉了個方向,金痕往鬢角一藏,人就變了個樣。
前廳還在唱曲兒,琵琶聲嗡嗡地響,夾著客人拍桌子叫好。老鴇在門口數銀票,頭都沒抬。云璃貼著墻根溜到自己房門口,剛推門,鼻子一動,愣住了。
屋里有人。
不是小六那種熟得能聞出腳臭味的熟人,是個生的。呼吸很輕,坐在她床沿上,背對著門,一身黑衣裹得嚴實,連頭發絲都看不見。
她。”他說,“權貴之父彈劾你蠱惑人心,私通江湖,還說你夜里施妖術,引男人入幻境。”
“哈!”她一口水差點噴出來,“他們是不是還說我拿人血煉丹?或者養了一群蝙蝠當眼線?”
“差不多。”他點頭,“還有人說你尾巴藏在裙子里,一脫衣服就露出來。”
云璃翻了個大白眼:“那你怎么還敢來?不怕我現原形把你吃了?”
“我想看看。”他直視她,“到底是流害人,還是真有其事。”
她放下茶杯,歪頭看他:“那你看出什么了?”
“看出你請人吃醬牛肉,請完還管飽。”他淡淡道,“也看出你嘴上胡鬧,做事卻不糊涂。”
云璃一怔,隨即笑得更開:“你還挺會夸人,就是不會說人話。”
兩人對視片刻,屋里的氣氛忽然不像剛才那么繃著了。
云璃起身,走到柜子前拉開抽屜,掏出一包點心,扔給他:“喏,綠豆糕,甜的。比牛肉好帶,適合半夜溜出來吃。”
燕無咎接住,沒打開,只問:“你為什么救她們?”
“跟你手下那個暗衛一樣的問題。”她撇嘴,“你們當官的,怎么都喜歡刨根問底?”
“因為我不懂。”他說,“你在這兒做花魁,本可以只賺錢,不惹事。可你偏要插手,得罪權貴,圖什么?”
“圖個順眼。”她靠在柜邊,語氣懶懶的,“誰欺負老實人,我就看誰不爽。就這么簡單。”
“就這么簡單?”
“不然呢?”她瞪眼,“難不成我還想當女俠?披紅斗篷,拿把破劍,大街上喊‘住手’?你也太看得起我了。”
:夜探青樓,帝影朦朧
燕無咎看著她,忽然說:“你跟別人不一樣。”
“廢話,我是狐貍。”她笑嘻嘻,“當然不一樣。”
“我不是說這個。”他頓了頓,“你明明可以躲,可以裝傻,可你偏要站出來。哪怕知道危險。”
云璃收了笑,低頭擺弄手里的帕子。
“小時候逃命,沒人幫我。”她聲音低了些,“被人追著跑,差點被人牙子塞麻袋賣去北邊。后來逃出來了,可那滋味忘不了。所以現在見了,忍不住。”
燕無咎沒說話,只是靜靜聽著。
她抬頭看他:“你要抓我嗎?就因為我多管閑事?”
“我要是想抓你,就不會一個人來。”他道。
“哦。”她點點頭,“那你來干嘛?查我是不是真有尾巴?”
“我想見見你。”他說,“不是銀霜,也不是花魁。就是你。”
云璃愣了下。
“那你見到了。”她眨眨眼,“怎么樣,失望嗎?沒你以為那么美,也沒那么邪乎吧?”
“比我想的……更鬧騰。”他低聲說。
“鬧騰好啊,”她咧嘴一笑,“死氣沉沉才嚇人呢。你看外頭那些大人,一個個臉上寫著‘我很穩重’,其實心里都在算計怎么整死對方。你再看我,想笑就笑,想罵就罵,多痛快。”
燕無咎看著她,忽然覺得胸口那團壓了多年的悶氣,松了那么一絲。
他伸手摸了摸袖口,那里藏著一小撮狐毛,是他從她掉落的發飾里偷偷撿的。他一直帶著,晚上批折子時拿出來聞一聞,莫名就覺得心靜。
“你這人,”他忽然說,“還挺招人煩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