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書房內,晨光灑在鋪著白紙的案幾上,柔和明亮。扶蘇與程邈相對而坐,案上攤著數十張寫滿簡化字的紙,鉛筆擱在一旁,墨水瓶里的油墨泛著烏黑的光澤。
“公子您看,這‘辵’字旁,原本人走之的寫法要七畫,我簡化為‘走之底’,三畫便可寫完;還有‘車’字,原本要畫完整的車輪與車廂,如今簡化為‘車’,四畫即能成形,工匠們學起來定能快上不少。”程邈指著紙上的字,語氣中滿是期待,他手中還拿著一本木牘,上面記錄著已簡化好的兩百多個常用字,皆是按“減筆畫、保本義、便書寫”的原則修改。
扶蘇拿起一張紙,仔細看著上面的“鐵、犁、紡、窯”等字——這些都是工匠日常會用到的字,原本筆畫繁雜,經程邈簡化后,線條平直,結構規整,確實易認易寫。“程先生改得極好,尤其是這些工坊常用字,要優先教給工匠。”他頓了頓,又指著“災”字道,“‘災’字原本從‘火’從‘甾’,筆畫太多,可否再簡化些?比如直接寫‘災’,寶蓋頭下一個‘火’,既保留本義,又只剩七畫,更易記。”
程邈眼前一亮,連忙提筆在紙上寫了個“災”字,反復端詳:“公子這個改法更妙!既簡潔又不失本意,我這就把類似的字再梳理一遍,確保每個簡化字都經得起推敲。”
兩人正討論得熱烈,門外忽然傳來侍從的稟報:“公子,去澄城尋找瓷器原料的王匠頭回來了,還帶了幾位客人,說是有要事求見。”
“哦?讓他們進來。”扶蘇放下鉛筆,心中有些好奇——王匠頭去澄城是為了收購坩土礦與釉料,怎會帶客人回來?
很快,王匠頭便領著三個人走進書房。為首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子,身著半舊的錦緞長袍,面容憔悴卻眼神精明,身后跟著兩個年輕些的漢子,像是他的伙計。男子一進書房,便對著扶蘇躬身行禮,語氣帶著幾分急切:“小人張萬,是澄城堯頭鎮‘永和瓷坊’的掌柜,聽聞公子正在尋找制瓷的原料與釉料配方,特意趕來,想向公子獻上一份薄禮。”
“張掌柜請坐。”扶蘇示意侍從倒茶,“不知你所說的‘薄禮’是指什么?”
張萬嘆了口氣,臉上露出苦澀:“公子有所不知,小人這瓷坊開了五年,原本想做出上好的瓷器,可這制瓷行當,實在太難了。首先是原料貴——我們自家有個坩土礦,可開采費力,還得雇人;釉料更別提了,要想燒出青釉、白釉,得用西域來的鈷料、鉛料,價格比黃金還貴,尋常人家根本買不起。”
他喝了口茶,繼續道:“其次是成品率低——燒一窯瓷器,要控制火候、窯溫,稍有不慎,要么燒裂,要么釉色不均,十窯能成三窯就不錯了。成品少,價格就高,只能賣給貴族官員,可他們買得少,大多還是用青銅器、陶器,我們這瓷坊越做越虧,如今已是山窮水盡,工人要遣散,礦要停采,再撐下去,就得傾家蕩產了。”
說到這里,張萬突然站起身,對著扶蘇深深一揖:“昨日聽聞王匠頭說,公子要建瓷器窯,還在找制瓷的人手與技術,小人斗膽,想將瓷坊的一切都獻給公子——包括三十名熟練的制瓷工人、祖傳的釉料配方、自家的坩土礦,只求公子能收留小人與工人們,給我們一條活路!”
扶蘇聞,心中大喜——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!他正愁制瓷技術不成熟、缺乏熟練工人,張萬的投效,正好解決了所有難題。“張掌柜快起來!你肯投效,我求之不得!”他連忙扶起張萬,“工人、技術、礦場,我都要,不僅如此,我還會給你安排職位,讓你負責瓷器窯的生產,賺的比你以前還高,你看如何?”
張萬沒想到扶蘇如此爽快,還如此器重他,激動得眼眶都紅了:“多謝公子!多謝公子!小人定當竭盡全力,為公子燒出最好的瓷器!”
“好!”扶蘇當即讓人取來一張圖紙,鋪在案上——圖紙上畫的是一根根圓柱形的管道,標注著“口徑三寸、長三尺、壁厚半寸”。“張掌柜,你先帶工人回澄城,收拾好工具與原料,先幫我燒一批這樣的陶瓷管道,顏色要統一,就用最基礎的青釉,確保管道內壁光滑,不漏水。”
他解釋道:“這些管道是用來做排水的,涇渭工業苑與咸陽城都要用,需求量大,你盡快組織生產,燒好后連同工人、設備一起運到工業苑。”說著,他讓人取來五萬錢,遞給張萬,“這是啟動資金,你先用著,不夠再跟我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