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心中難得生出為人父的溫情,和顏悅色地問道:“平身吧,不必多禮,今日功課可還順利?”
“回父皇,太傅今日講授的政要,兒臣已溫習完畢。”太子恭敬回答。
“賑災籌備得如何了?”
“前番父皇命兒臣主持賑災事宜,兒臣不敢懈怠,今日前來,正是想向父皇稟報,兒臣已會同戶部、太府寺,清點了常平倉存糧,又從內帑撥付了一批銀錢,用于采買,后續仍在加緊籌措。一俟錢糧齊備,路線勘定,兒臣便即刻啟程,必不辜負父皇重托!”太子回答得十分流利,顯然是事先做過功課。
皇帝看著兒子一本正經匯報公務的模樣,仿佛看到了自己年少時的影子。
他大為感慨,既有為人父看到兒子成長的欣慰,也有對光陰匆匆流逝的悵然。
他又問:“陪行前去河南的官員,可擬好名單了?”
太子對答如流:“初步擬定了,有詹事府少詹事、左春坊左庶子,還有幾位熟悉河工、農事的屬官。護衛方面,將由左監門衛中郎將選派精銳。名單已呈送中書省復核。”
皇帝點了點頭,難得地多關心了幾句:“籌備之事,自有戶部、工部協同辦理,你不必急躁。路上顛簸,河南道如今又不太平,要多帶些得力的人手,護衛周全。
“到了地方,多看,多問,多聽地方官員和百姓之,但也要有自己的主見,莫要被人輕易蒙蔽。遇事不決,可多問隨行的老成官員,也可快馬報與長安。”
“是,兒臣謹記父皇教誨!”太子恭聲應下,露出些得到父親認可關心的欣喜之色。
皇帝心中頗為滿意:“此事關乎國計民生,更是對你的一番歷練,定要用心去做,不可懈怠。”
“兒臣定當竭盡全力,安撫災民,彰顯天家恩德。”太子滿是鄭重地應下。
皇帝心情大好,難得地起了慈父之心:“今日既來了,便留下陪朕用午膳吧。去,將皇后也請來。”
“是。”田令侃連忙應下。
皇帝要與皇后、太子共進午膳,這是要彰顯天家和睦,也是在對太子此行表示重視。
他不敢怠慢,自去吩咐尚食局準備御膳,并通傳皇后。
田令侃剛走到殿外廊下,便看見薛婕妤帶著一名提著食盒的宮女,正裊裊婷婷地朝這邊走來。
薛婕妤今日顯然精心打扮過,面如初雪新荔,唇間一點朱檀,云鬢花顏金步搖,眸中秋水暗生潮。
她見到田令侃,連忙停下腳步:“田中尉。”
田令侃目光在薛婕妤臉上掃過,明知故問:“婕妤娘子這是要往哪兒去?”
“妾身聽聞陛下近日操勞,特意燉了參湯,想來給陛下補補身子。”薛婕妤聲音柔媚,眼波流轉,看向田令侃身后的殿門,意思很明顯。
田令侃神色冷淡,說道:“婕妤來得不巧,陛下此刻正與太子殿下說話,陛下已傳旨,留太子與皇后娘娘在宮中用膳,恐怕無暇召見婕妤。”
薛婕妤臉上笑容一僵,眼中也閃過一絲不甘和失落。
但她很快便掩飾下去,低眉順眼地應道:“多謝中尉告知。”
前陣子,田令侃派人搜羅了好幾個顏色鮮亮、手段撩人的美人送到皇帝身邊,將皇帝迷得樂不思蜀,連去后宮的次數都少了,薛婕妤更是被冷落已久。
今日她精心打扮想來碰碰運氣,沒想到連門都進不去,還要被這般冷淡地擋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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