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懷的不是一家一室的冷暖,而是河南河北道萬千災民的生死,是這大唐江山的安穩,而她想做的,是足以震動朝野、載入史冊的大事。
王澈反思,成婚一年有余,他自以為真心對待娘子,努力當差,想掙個更好的前程,給她體面的生活。
可現在看來,他竟從未真正了解過她。
他每日歸家,見到的總是一個將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娘子,他只看到她溫婉嫻靜的一面,便以為她需要的是安寧清閑,卻不知她胸中亦有丘壑,藏著如此驚人的才華。
王澈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份安寧,卻忘了她本就不是被豢養在籠中的鳥雀,也沒有關心過,她除了打理家務之外,還在想些什么,做些什么。
是他對她的關心太少了,他以為給她一個安穩的家就夠了,或許,正是自己的疏忽與遲鈍,才讓娘子習慣了獨自籌謀。
不是她不愿與他分享,而是他從未真正走近,從未主動推開那扇心門。
現在他們之間,明明比成婚之初親近了許多,程恬會對他笑,會關心他的冷暖,會在他疲憊時為他揉肩,他也會與她分享衙署的趣事,夜晚相擁而眠。
可不知為何,王澈總覺得兩人之間,還隔著一層薄薄的紗,或者說是一層未曾捅破的窗紙。
他伸手觸碰到的,似乎永遠只是窗紙上映出的剪影,而非她全部的真實。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是因為她從未真正向他敞開過心扉嗎?
還是因為他走錯了方向,從未觸及到程恬的內心深處?
在真正的朝堂大事面前,王澈知道他的力量微乎其微,他引以為傲的軍功、前途,在她所做的這一切面前,似乎都顯得微不足道。
他忽然怕自己不夠優秀,跟不上她的腳步,怕有朝一日,她會發現,他并非能與她并肩俯瞰風景的良人,而只是一個平庸的武夫。
更怕他們之間的那層窗紙,會變成再也無法跨越的鴻溝。
這種危機感,讓他坐立不安。
“恬兒……”王澈喉頭滾動,欲又止。
程恬對上他復雜難的目光,輕聲問:“郎君,怎么了?”
王澈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:“是我不好,以前我只顧著自己,忙著外面的事,以為把差事辦好,多拿些賞賜俸祿,就是對你好了,卻很少問問你,你在想什么,想要做什么,以后你做什么,我都支持你。”
程恬微微一怔,隨即半開玩笑半是認真地問道:“郎君真的這么想?不會覺得我這般拋頭露面,參與這些本不該女子過問的朝堂之事,是不安于室嗎?”
這是她一直藏在心底的隱憂。
縱然王澈待她寬厚,但這世道對女子的束縛根深蒂固,她怕他心底深處,怕自己的所作所為,會讓他覺得難堪,甚至疏遠。
王澈搖頭,語氣急切:“不,絕不會,恬兒,你莫要如此想。我王澈雖是個粗人,卻也懂得道理,我只恨自己從前眼拙。”
他想要將自己的心意毫無保留地傳遞過去。
程恬感受到了:“郎君莫要這樣說,我從未覺得你不好,你踏實肯干,正直善良,待我一片真心,我都知道。是我習慣了什么事都自己先想好,自己做決定,怕給你添麻煩,也怕……怕你覺得我心思太重。”
她望著他,眼中有理解,也有期許:“你守衛長安安寧,我愿救助天下災民,我們本就可以并肩而行的。”
王澈怕自己跟不上她那份日益深邃的思慮。
他不過是一個僥幸升遷的七品中侯,在這長安城的權貴圈中,渺小如塵。
他怕無法與她并肩,無法守護她的抱負,最終會與她越行越遠。
他更怕這亂世的風雨,終會讓他們身不由己地,走向不同的岔路。
可聽到這段話,他才知道,原來她并未想過要拋開他。
王澈看著她,想起她為自己整理衣冠的樣子,也想起方才她侃侃而談的樣子。
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,卻都是眼前這個讓他心跳加速,無比珍視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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