賑災,需要實實在在的錢糧。
可國庫空虛,內庫枯竭,地方藩鎮擁兵自重,截留稅賦,朝廷號令形同虛設。
戶部上下愁云慘布,面對幾乎已被掏空的府庫,想破了頭也無計可施。
最終,在皇帝的再三催逼下,一份飲鴆止渴的方略被呈遞到了御前。
別無他法,只有加征。
今年的秋稅,在原有基礎上,再加三成,以解燃眉之急。
同時,對受災的河南、河北兩道,酌情減免,但減免多少,如何減免,語焉不詳。
其余各道,尤其是江南、江淮、劍南等相對富庶之地,則必須不折不扣,甚至提前超額完成征收,以填補賑災窟窿,支付邊軍餉銀。
至于這些重擔最終會層層加碼,壓垮多少本已艱難求生的升斗小民,不在朝堂諸公的考慮之內。
“加稅?”皇帝有些猶豫。
田令侃勸道:“此乃無奈之舉,為救萬民,想來天下百姓亦能體諒陛下苦心。”
殿中幾位清流官員聞,臉色頓時變得難看。
又是加稅!
自今上登基,稅賦本就層層加碼,百姓已是不堪重負,如今又要因這蝗災再加三成,這哪里是體諒苦心,分明是剝皮抽筋。
可話到嘴邊,看著皇帝那陰沉的臉色,又瞥見田令侃那凌厲的眼神,竟無人敢站出來反對。
誰都知道,現在反對加稅,就等于反對賑災,一條不顧災民死活的罪名扣下來,誰也擔不起。
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皇帝揮筆批了這奏折。
戶部尚書嘴唇翕動,最終深深低下頭。
他知道,這稅,不加也得加。
苦的,終究是最底層的黎民。
田令侃斟酌著開口:“大家,這賑災之事,千頭萬緒,錢糧調撥,物資分發,安撫災民,樣樣都需精細。李大人畢竟是行伍出身,于民政怕是有些粗疏,況且他此刻已是千頭萬緒,若再分心錢糧調度,監察發放,恐怕力有不逮。”
皇帝的眉頭又皺了起來,追問道:“那依你看,該如何?”
田令侃擺出十二分忠心耿耿的模樣:“大家,奴婢想著,如此大事,光有李大人這樣的虎將沖鋒陷陣,也需有人在旁襄助,才能確保萬無一失。
“陛下當遣一心腹近臣,為宣慰使或監賑使,一則可代表天家,撫慰災民,彰顯天恩;二則可協調地方,督促錢糧發放,嚴防貪墨克扣;三則從旁協助李大人,查漏補缺,行事更為周全,以免再生事端。”
皇帝思索片刻,覺得田令侃這個提議,聽起來面面俱到。
派宦官去,確實是慣例,一來代表皇家表示重視,而來能震懾地方,也能牽制李崇晦。
更重要的是,在皇帝眼里,內臣是自己人,用起來放心,不像那些外臣,各有派系,互相傾軋,遇事推諉。
“好,就依你所。”皇帝點頭,“至于人選,你看著安排,務必要選個穩妥得力的。”
“是。”田令侃恭聲應下。
將手伸進賑災這肥差里,是他早就盤算好的,而且還能隨時掌握李崇晦的一舉一動。
幾位大臣面面相覷,想要反對,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。
最終,他們也只能跟著道:“陛下圣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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