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恬掃過三人神色,知他們心中震撼,卻堅定地說道:“接下來我之所,或許有些難聽,亦有些大膽,但確是肺腑之,亦是破局之思。
“除非陛下圣心獨斷,否則,任何針對宦官的正面攻擊,最終都可能引火燒身。就比如,此次鄭大人能于朝堂之上得以全身而退,與其說是陛下圣明,不如說是帶有幾分僥幸。”
鄭懷安眉頭一皺,欲要反駁,卻被上官宏一個眼神制止。
老將軍沉聲道:“娘子請直。”
程恬繼續說道:“鄭大人此次能僥幸成功,實因田令侃自作聰明,以‘螞蚱’欺君在先,而鄭大人剛好當面戳破此謊,陛下自覺受愚,龍顏震怒,大人方能借機陳情。若非如此,田令侃有太多方法,可以將鄭大人置于死地。”
這一次,可以說是田令侃自己過于傲慢自大,才讓冒死上諫的鄭懷安保住了性命。
否則就憑他那番話,治一個以下犯上,詛咒江山的罪,毫不過分,將他當場拉出去廷杖打死,以儆效尤,那才是田令侃的風格。
鄭懷安發熱的頭腦被迫冷靜下來,背后不知不覺沁出一層冷汗。
他回想起朝堂上的一切,想起那日呈上木盒蟲尸后,皇帝由困惑到震怒的轉變,以及田令侃的姿態變化,不得不承認,程恬的分析,鞭辟入里。
程恬見鄭懷安沉默,知道他已經聽進去了。
她伸手重重地點在代表田令侃的那杯茶上,斬釘截鐵地說道:“因此,對于田令侃這般一手遮天、圣眷正隆的權宦,絕無任何合作或妥協的可能。示弱,只會讓他覺得我等可欺,立刻便會撲上來將我等撕碎,針對此獠,唯有伺機而動,一擊必中!”
接著,她的手指移向桌子的另一端的茶杯,放緩了說道:“但是,宦官也非鐵板一塊,宮內二十四衙門,大小中官數以千計,并非人人都甘心久居于田令侃之下。總有那么一些人心懷野心,卻因種種原因,被田令侃壓制。這些人,便是我們可以拉攏利用的對象。”
田令侃權勢再盛,也不可能將宮中所有宦官盡數收服,更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。
陛下衣食住行,宮廷用度,各處職司,盤根錯節,總有那不得志者、受排擠者、或與田黨有隙者。
這些人,或許權勢遠不及田黨,但他們身處宮禁,同屬天子家奴,這便是他們最大的價值。
她抬起眼簾,看向上官宏和鄭懷安:“我們或許無法與田令侃合作,但未必不能與這些的宦官,做一筆互惠互利的交易,讓他們狗咬狗。”
“狗咬狗?”上官宏咀嚼著這個詞,眼中精光閃動。
他明白了程恬的意思,這是要利用宦官內部的矛盾,借力打力,讓他們自己打起來。
南衙百官是外臣,無論再怎么忠心,陛下也會防備。
可大小宦官都是陛下的奴仆,關起門來鬧得再大,只要不傷及宮中體面,也無所謂。
倘若幾個奴仆為了爭奪圣寵而互使手段,想必陛下也樂得看戲。
上官宏原以為此女只是心思機敏,善于謀劃具體事務,卻未料她竟有如此魄力,不僅一眼洞悉了宦官集團內部的裂痕,并敢于提出如此大膽,甚至堪稱離經叛道的策略。
與宦官合作,素為清流所不齒,朝野上下明面上對此諱莫如深,但暗地里,為求晉升或自保而與宦官交通款曲者,不在少數。
但像程恬這般,將此事擺上臺面,清晰定義如何合作,并明確劃出對田令侃絕不妥協示弱的底線,真是聞所未聞。
至此,上官宏徹底明白了程恬的全盤謀劃。
她不僅要利用司天臺,更是要將計就計,反向利用宦官集團內部的矛盾,以毒攻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