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真觀后的農莊里。
程恬、長清真人、鄭懷安以及經驗豐富的老農,針對幾種滅蝗之法進行了更深入的探討。
如何根據蝗蟲不同生長階段,如幼蟲跳蝻、成蟲飛蝗,采取不同措施,又如何利用煙熏、火光、聲響驅蝗,如何制作更有效的捕蟲網具……
眾人各抒己見,鄭懷安知道的最少,聽得最認真,不時提出疑問,或用紙筆記錄。
為了讓這些方法更容易被普通百姓理解記住,程恬還提議編幾句簡單順口的打油詩。
鄭懷安大感興趣,略一沉吟,便結合方才討論的要點,謅了幾句:“蝗蟲幼時跳溝邊,深溝點火往里填。成蟲飛起像烏云,布條搖晃網來擒。齊心協力莫怕難,保住莊稼好過年。”
雖算不得什么好詩,但勝在通俗易懂,朗朗上口,將幾種主要方法的要點囊括其中。
長清真人聽了,也捻須微笑點頭。
討論至午時,真人留眾人在觀中用了一頓素齋。
觀中廚子手藝精湛,烹調得清淡爽口,別有一番風味。
鄭懷安連日來憂心如焚,食不知味,此刻心情稍緩,竟覺得這頓素齋是前所未有的美味,連吃了兩大碗飯。
午后,程恬與鄧蟬告辭離去。
鄭懷安則留了下來,打算在農莊住上幾日,親自觀察記錄滅蝗法的實際效果,為日后在朝堂上據理力爭積累資料證據。
空山入長夏,濃蔭潑一地,蟬聲穿林噪,葉底鳥夢醒。
下山路上,兩人牽著馬緩步而行。
鄧蟬側頭看著程恬,忽然問道:“方才在田里,我看你不愿靠近溝渠,可是心里發怵?”
程恬微微一怔,沒想到她觀察得如此細致,竟留意著自己的神色變化。
她并未否認,輕輕吐了口氣,坦誠道:“若是零星幾只,倒也罷了。但若想象它們聚集在一起,密密麻麻,蠕動啃食的樣子,確實令人心中發憷。更遑論如鄭大夫所,飛起時遮天蔽日,所過之處片葉不留的景象,想必更是駭人。”
鄧蟬有些意外,聳了聳肩說道:“那確實。不過,我還以為,像你這般心思深沉、行事有度的,會強撐著說不怕。”
程恬笑了笑,望向遠處起伏的山巒,語氣隨意:“人總有畏懼之心,這又不是壞事。”
“對著外人,我或許會強撐面子。”她轉頭對鄧蟬微微一笑,“但鄧娘子你,如今也算不得外人了。”
她語帶雙關,既指共同謀劃之事,也指日漸親近的關系。
鄧蟬被她這話說得一愣,隨即搖頭失笑。
程恬是如此信任她,千秋節二人剛認識,這才幾日,她便將滅蝗計劃托出,其實令她很是感動。
有了共同的秘密,共同的目標,她們的關系自然而然地飛快熟稔了起來。
鄧蟬帶著幾分無奈,佩服地說道:“你這張嘴,真是厲害,死的都能被你說活了。”
程恬莞爾回道:“比起鄭大夫在含元殿上痛斥權閹的錚錚之,我這點口舌之利,算得了什么?”
想到鄭懷安那番幾乎指著鼻子罵田令侃的暢快場景,兩人不由得相視一笑,距離仿佛又拉近了些。
說笑間,二人已行至城郊官道。
程恬收斂笑意,正色道:“還有件事,想勞煩你暗中查探一番。”
“何事?你說。”鄧蟬干脆利落。
“我想請你幫我留意一個人,西市有個潑皮,渾號叫張老三,最好杯中之物,查查他平日與哪些人來往,尤其是近一兩個月,可有什么不尋常的接觸。”程恬緩緩說道。
鄧蟬表情微冷:“怎么,這廝得罪你了,是有仇,還是有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