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夫人李靜琬悔不當初,早已哭暈過去,被丫鬟婆子扶回內室。
冷靜下來后,她才幡然醒悟,意識到自己當初滿心僥幸,以為這不過是倒賣賺利的小生意,只關注香料又漲了幾成、盤算著最后能賺回多少錢帛,卻疏忽了朝堂變化,無意間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。
千秋節在即,香料需求旺盛,這是滿朝皆知的事情,但那運送香料的大型船隊被阻,卻是偶然。
若非長平侯府依仗消息,帶頭囤積,或許西市的香料價格,也不至于飆升到如今的地步。
此番神策軍是有備而來,人贓并獲,人證物證俱全,認定侯府窺探宮闈,結黨營私,這才是真正能置侯府于萬劫不復之地的重罪!
即便李靜琬現在坦白一切,最初是程恬提及香料看漲,此說出去,誰會相信?
只怕更徒惹恥笑,讓人譏諷侯府無能,竟推出一名出嫁庶女為其父頂罪,徒增丑態罷了。
神策軍既已出手,極可能會深挖“窺探宮闈”的罪名,要將長平侯府作為立威的靶子,作為殺雞儆猴的那只“雞”!
想必那位書寫奏折的御史,也是田令侃的人。
歸根結底,這一切還是南衙和北司的爭斗所導致。
若不是金吾衛和李崇晦失勢,神策軍和田令侃奪權成功,也就不會發生這一切!
李靜琬懊悔不已。
倘若勸阻侯爺及早收手,或許一切都還來得及挽救。
可現在神策軍既要權又要利,縱使她此刻散盡家財,去打點關節,也不過是喂食一頭永不滿足的惡狼,甚至可能反而成了行賄罪證,被對方反咬一口。
昔日車馬盈門的長平侯府,此刻朱門緊閉,唯有差役面無表情地把守著。
抄家的官兵雖已撤去,但那種大廈傾頹之感,卻籠罩著每一個角落,府內愁云慘布,仆從個個面色惶惶,低頭疾走,不敢多。
程恬扮為丫鬟模樣,拿錢賄賂了看守,這才能從后門進入侯府。
她穿過熟悉的亭臺樓閣,步入正院,恍惚間,有種昨日繁華轉眼成空的蕭瑟之感。
今日停云在空,黯其將雨。
室內有些昏暗,李靜琬獨自坐在窗邊的軟榻上,往日雍容華貴的侯夫人,如今眼角眉梢都帶著無法掩飾的憔悴,整個人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。
她仍維持著作為侯府主婦的體面,但她的內心還是崩潰的。
腳步聲輕輕響起,程恬緩步走入室內。
李靜琬聞聲抬頭,見是她,眼中先是驚訝,緊接著閃過一抹記恨之色。
她譏諷道:“呵,我當是誰,原來是你啊。怎么,如今侯府落了難,你是特地來看我們笑話的,看到如今這般光景,你可滿意了?我的好、女、兒。”
雖然她明知今日侯府之禍,并不是因為程恬而起,但她還是忍不住遷怒。
若程恬沒有獻上香料之策,一切也就不會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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