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細微的動作未能逃過程玉娘的眼睛,她心口一刺,又想起方才他追問太醫來歷時的神情。
她感到不可思議,逼問道:“你方才問太醫為何而來,是在懷疑我?難道你懷疑我拿自己孩子的性命,來做戲給你看?!”
崔行之臉色一僵,似被說中心事,卻不肯承認:“休得胡,我何時懷疑你了?你如今情緒不穩,好生歇著吧。”
說罷,竟不再看她,轉身欲走。
“郎君!”程玉娘提高聲音叫住他。
崔行之的腳步頓了頓,卻沒有回頭,只淡淡道:“你如今最要緊的是靜養,莫要再勞神動氣。有什么事,日后再說。”
他不再停留,徑直離開了小院。
“你!”程玉娘看著他毫不留戀的背影,氣得渾身發抖。
剛剛才止住的眼淚,忽然又涌了上來。
他嫌棄她此刻的狼狽,嫌棄這屋里的血腥氣,甚至可能懷疑她是在自編自演。
如果今日那位太醫沒來,孩子沒能保住,他真的會在乎是誰害了她嗎?還是會假仁假義地安撫了小產的她,然后趁她休養身體時,順理成章把婢妾扶正,再給庶子一個名分?
淚水不受控制,模糊了視線,程玉娘卻抬手,狠狠用手背抹去。
哭有什么用?指望這個薄情的男人為她主持公道嗎?
好,好一個崔行之!好一個崔府!
風云突變,只在旦夕之間。
就在程玉娘于崔府死里逃生的同時,一場更大的風暴毫無征兆地降臨長平侯府。
這一日,神策軍再次出手,大隊兵士直接沖入幾處大大小小的貨棧,不由分說,將庫房內囤積的各類香料盡數查封、登記造冊。
與此同時,一份來自御史臺的彈劾奏章,被急遞入宮,由田令侃直呈御前。
奏章之上,明明白白地羅列著長平侯程遠韜的三大罪狀,條條直指要害:
“其一,勾結胡商,以巨資圍積香料,致使長安市面供給驟緊,市價騰涌,怨聲載道,有損圣天子治下清平;“其二,身為勛貴,不思恪守本分、拱衛皇權,反行商賈賤業,與民爭利,擾亂京畿秩序,敗壞朝廷體統;“其三,更兼其消息靈通,早在一月之前便篤定香料必漲,不惜重金持續購入,背后恐有不可告人之勾結,窺探機密,其心叵測,意圖不軌!”
奏章中辭犀利,直指長平侯程遠韜作為勛貴,祖祖輩輩深受國恩,他卻不思報國,反而勾結胡商,行此悖逆之事。
不僅貪圖巨利,擾亂京畿,更恐有結黨營私、窺探宮禁之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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