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們亦有各自的困境與掙扎。
于真兒感受到程恬的安慰,忽然道:“說來不怕你笑話,那時我初回長安,見誰都覺得俗氣,直到后來在花宴上見了你,卻覺得格外不同。
“妹妹像是雨后青竹般,清韌靜氣,與我在這觀中感受到的寧靜,頗有幾分相通,我私下里還給妹妹取了個道號呢。”
“哦?什么道號?”程恬饒有興致地問道,“可別是什么‘清靜’、‘無為’之類的,我可擔不起。”
“才不是,我叫你‘妙遇’。”于真兒說著,自己先笑了起來,“遇見方知其中之妙,你說貼切不貼切?”
程恬先是一怔,隨即失笑,佯嗔道:“貧嘴,好你個真娘,竟敢私下給我取起這種道號來了,看來長清真人還是對你管教太松,沒把你這調皮勁兒磨平。”
于真兒嘻嘻一笑,全無平日在外人面前的端莊,是真正將程恬視為知己。
她托著腮,眼神飄向遠方:“那時我可看不上那些議親的公子哥兒,覺得他們不是附庸風雅,便是紈绔子弟,庸庸碌碌,哪個都看不上眼。
“只是……誰曾想,后來見了文謙幾次,我便覺得,若是此人,似乎這紅塵俗世,也并非那么難以忍受了。當初稀里糊涂就點了頭,現在想來,真是沒出息得很。”
程恬看著她羞澀又幸福的模樣,想起夢中,于真兒與蘇文謙婚后雖偶有摩擦,但蘇文謙敬她純真,于真兒慕他才華,夫妻感情甚篤,蘇家也一直安穩。
這般平順安穩的人生,已是許多人求之不得的福分。
如今看來,現實亦是如此。
也不需要她任何插手。
這般就好。程恬在心中默默想,有些緣分,天定勝人為,無需改變,也不必改變。
她由衷為她感到高興,笑道:“可見緣分天定,強求不得,也推拒不得。”
于真兒用力點頭,眸中光彩熠熠:“嗯,緣分天定。”
兩人的說笑,都入了王澈耳中,卻在他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“妙遇”……“遇見方知其中之妙”……
于真兒對程恬的欣賞和親近,是如此純粹自然。
而她提及蘇文謙時,那種全然傾心的神情,更是做不得假。
那才是女子真正傾慕的姿態!
王澈的心一點點沉下去,既懊悔,又羞愧。
他之前都在想些什么,竟連半分實證都沒有,就以為恬兒對蘇文謙存有舊情,那根本是他臆想出來的荒唐誤會!
看娘子對于真兒的態度,分明是樂見其成,真摯祝福。
若她心中真有蘇文謙,又怎會撮合他們,怎會如此真心地為于真兒的幸福感到高興?
自己可真是蠢鈍如豬,心胸狹隘,以己度人,居然用那般齷齪的心思,去揣測恬兒。
王澈只覺得臉上陣陣發燙,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這般美好的娘子,他卻因無端的猜忌,險些辜負了她的一片真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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