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真兒性子單純活潑,雖然有王澈在場,但她并不見外,拉著程恬的手便嘰嘰喳喳說開來:“恬妹妹,你氣色瞧著不錯,怎地說心緒不寧,莫非是有什么心事,要求告三清祖師?還是說……有人惹你不快,特意來求個清靜?”
她說著,自己先笑了起來。
程恬見她打趣,也不羞惱,反擊道:“我瞧真娘你面色紅潤,眉眼含春,怕是近來與郎君琴瑟和鳴,蜜里調油,該來祖師面前還愿的,是你才對,怎么倒來打趣我?”
王澈跟在二人身后,默默聽著她們姐妹間的玩笑,原本緊繃的心弦,也漸漸放松了。
娘子這般姿態可不常見,他不由得豎起了耳朵去聽。
于真兒被她說得臉頰飛紅,嗔道:“分明是你下帖子邀我,倒編排起我來了。不過說起來,姐姐如今有王大哥這般英武體貼的郎君相伴,才是真正令人羨慕呢。瞧王大哥,生怕你累了渴了,眼神都沒離開過你。”
程恬沒料到她會把話引到王澈身上,且說得如此直白,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,輕啐道:“好你個丫頭,才嫁人多久,竟學得這般油嘴滑舌了!”
三人一同進入觀中,先至主殿敬香。
于真兒顯然對此地極為熟悉,如數家珍地向程恬介紹著觀中景致和供奉的神仙,談間對道家經典竟也頗有見解,顯是自幼熏陶所致。
敬香完畢,三人便在觀后一處臨水的靜室品茶。
于真兒拉著程恬的手,語帶感激地說道:“說起來,還要多謝恬妹妹呢。若不是當年你向文謙提起我寄居道觀、喜愛詩書,他后來也不會特意尋了由頭,來觀中與我論道談詩。這么一說,其實你還算是我們二人的媒人呢,這緣分呀,真是奇妙得很!”
她這話說得自然坦蕩,全然是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女兒情態。
程恬抿嘴一笑,道:“我可不敢居功,不過是隨口一提罷了。是你們二人緣分天定,志趣相投,蘇公子才華橫溢,真娘你更是道蘊才女,這才叫天作之合。”
她說著,瞟了于真兒一眼,故意拿捏腔調說道:“如今你眼里心里只有你家文謙哥哥,怕是早忘了當初與我品茗論道的情分了。”
然而,這話落在一直旁聽的王澈耳中,卻不啻于一道驚雷!
媒人?
恬兒,竟是蘇公子和于娘子的媒人?!
是她,主動撮合了蘇文謙和于真兒?!
王澈整個人都僵住了,手中的茶盞險些沒拿穩。
他看向程恬,只見她對于真兒報以無奈的微笑,神情坦然,并無半分苦澀遺憾。
王澈傻愣在了原地。
如果恬兒真的心儀蘇文謙,她怎會主動將別的女子推到他身邊,甚至還促成了他們的姻緣?這于情于理都說不通!
難道……難道自己一直以來都誤會了?
王澈越想越是心驚,冷汗涔涔而下。
那些他自以為是的“證據”,那些因嫉妒猜忌而生的苦澀,難道全是他自卑狹隘的臆測?
若一切真是誤會,那他之前的別扭、猜忌、冷落,該是何等可笑,何等傷人!
他豈不是成了一個心胸狹窄、無故猜忌妻子的混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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