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程恬收下并表示喜歡,王澈心中一塊大石落地,松了口氣。
她的應答得體,笑容溫婉,只是并無他預想中的那種驚喜神色,他心中隱隱有些失落。
但見娘子笑了,王澈便也寬慰自己,她只是性子含蓄沉靜,不喜形于色。
他并未多想,只憨笑道:“娘子喜歡便好。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,正是松蘿端著茶水進來。
王澈見狀,便道:“娘子你先忙,我出去看看阿福。”
他轉身向外走,心里卻還惦記著那匹布,忍不住想聽聽,娘子或許會跟丫鬟夸贊這料子,或是籌劃如何裁衣,便放輕放慢了腳步。
王澈剛走到門口,停在窗欞外,就聽見里面響起了松蘿驚訝的聲音:“娘子,這匹雪青可真好看,郎君眼光真不錯。”
他的臉上頓時露出笑意,心想這丫頭倒是會說話。
然而,松蘿接下來的話,卻像一盆冷水,將他澆了個透心涼:“說起來,這顏色倒是巧了,奴婢記得從前在侯府時,蘇公子好像也差人給娘子送過一匹雪青色的絲綢呢。”
“都是過去的事了,還提它作甚,把料子收起來吧。”屋內的程恬輕聲說著,制止了松蘿繼續往下說。
但窗外,王澈的耳朵嗡嗡作響。
蘇公子……也送過雪青色……?
原來,娘子早就收過同樣顏色的料子,原來他精心挑選,以為能博娘子一笑的禮物,不過是拾人牙慧。
原來,娘子見到這料子時的平靜,并非性情使然,而是因為她早已擁有過更好的,所以才淡然處之。
王澈酸澀,窘迫,又難堪。
他甚至能想象出,程恬方才那句“我很喜歡”背后,其實是怎樣的客套淡然和并無所謂。
他呆呆地立在窗外,再也聽不下去。
王澈失魂落魄地轉身,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,正好遇見打水回來的蘭果。
蘭果見他臉色煞白,嚇了一跳:“郎君,你怎么了,可是身子不適?”
王澈內心掙扎了許久,好不容易開口,艱澀地問她:“蘭果,我問你,娘子她可有雪青色的衣裙?”
蘭果被他的樣子嚇到,雖然不明所以,但她還是老實回答:“啊,雪青色?好像……好像是有那么一件舊裙子,還是從前在侯府時做的,娘子極少穿的。”
她努力回憶著,又補充道:“娘子好像不怎么穿紫色……”
“極少穿……”王澈喃喃重復著,眼中最后一點光亮也熄滅了。
極少穿?是了,定是舍不得穿吧?
因為那是蘇公子送的,所以珍藏起來,只在無人處悄悄睹物思人。而自己送的這匹,或許在她眼中,不過是拙劣的東施效顰罷了。
王澈自卑地想到,他自以為是的彌補,原來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,無論他怎么努力,似乎都無法真正觸及娘子心中那片角落。
在娘子心中,那位翩翩公子蘇文謙,始終占據著一個特殊的位置,以至于連他送的顏色,都成了她珍藏又回避的印記。
王澈沒有再追問,只是對蘭果擺了擺手:“我……我出去走走。”
說完,不等蘭果反應,他便走出了院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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