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恬兒也來了?真是稀客。這身衣裳倒是素凈,比上次那身強,過日子就該這樣。”她一邊嘀咕著,一邊在舊布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阿娘。”王澈喚了一聲,程恬也跟著微微屈膝行禮。
周大娘“哎”了一聲,算是應了。
她沒立時讓兩人進屋,反而指著墻角一堆剛挖出來還帶著濕泥的菜:“正好你們來了,我這老腰不中用,彎一會兒就疼得緊。恬兒既來了,就搭把手,把這堆菜拾掇拾掇,摘干凈,晌午炒了吃。”
地上那堆菜瞧著不少,泥濘濘的,真要收拾干凈,得費不少功夫,且必定沾一手一身的泥灰。
程恬沒說話,只是靜靜站著。
上次,婆母是讓她把那簸箕里的豆子揀揀,省得生了蟲。
那里面是滿滿一箕子野豆,夾雜不少碎石癟殼。
這活兒倒不算重,卻瑣碎磨人。
程恬一絲不茍地撿了一個多時辰,還是被挑這挑那,于是又撿了一個時辰,直到天快黑時,王澈來尋她。
這回,又是這樣。
王澈立刻上前一步:“阿娘,恬兒她近日身子有些乏,這些活兒我做慣了,我來,快當。”
這話顯然不是周大娘想聽的。
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,似笑非笑道:“喲,到底是侯府里出來的千金,十指不沾陽春水,我們這小門小戶的粗活,是沾不得手。”
她這話是對著王澈說,眼睛卻瞟著程恬:“你既心疼媳婦,就你做吧。泓兒!死哪去了?出來幫你哥!”
王泓從屋里鉆出來,訥訥地應了,兄弟倆便蹲下身忙活起來。
周大娘不斷給王澈絮叨著這些日子以來的家長里短,刻意將程恬排除在外。
王澈幾次想將話題引到程恬持家有道上,都被周大娘不咸不淡地擋了回來。
程恬始終安靜立在原地,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緒。
這章沒有結束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!周大娘這才仿佛剛想起來似的,撩起門簾:“進屋坐吧,別在日頭底下曬著。”
兄弟倆干得利索,撿完菜,不知不覺到了晌午,周大娘留飯。
飯菜端上來,是一盆燉得爛糊糊的菘菜,幾乎不見油星,還有一碟咸齏齏,黑乎乎的。
最顯眼的是桌中央盤子里的兩個白水煮蛋。
周大娘親手拿起,一個放進王澈碗里,一個放進王泓碗里,
她分派完,嘴里念叨著:“你們男人家在外頭辛苦,出力多,得好生補補,好東西緊著你們吃才是正理。”
說完,她似有意似無意,又瞥了程恬一眼。
那一眼,含義分明。
程恬碗里,只有清湯寡水的燉菜和黑咸齏齏。
王澈臉色登時就不好看了,看著自己碗里的雞蛋,又看看程恬面前的碗。
他毫不猶豫地將雞蛋夾起,放進程恬碗中,道:“阿娘,恬兒身子弱,也需要滋補,我在外吃得好,不差這一口。”
周大娘的臉瞬間沉了下來,一筷子敲在他碗沿:“給你吃的就吃,推來讓去像什么樣子?咱們王家可沒那些窮講究的虛禮,實打實吃飽肚子才是真。掙點錢不容易,可不能學那起子輕狂人,有點錢就瞎糟蹋,擺那花架子。”
她這話,句句沒提程恬,句句又都暗指她平日吃用講究,不會過日子。
王澈喉頭梗著,那口飯怎么也咽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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