皎月看到國師對著那潭水,嘴唇無聲地翕動,在念什么,兜帽下那陰鷙的眼中,卻爆發出一種近乎貪婪的狂熱光芒。
那光芒里沒有半分慈悲或救贖,只有赤裸裸的對某種強大而禁忌力量的極端渴望。
他寬大的黑袍袖口中,隨著他掐訣的手指微微顫動,一截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腕露了出來。
手腕上,竟纏繞著數道與潭底符文極其相似的、仿佛用凝固的暗血勾勒出的細密紋路,那紋路在黑暗里隱隱散發著讓皎月很排斥的微光,與他黑袍邊緣的銀線符文遙相呼應,構成一個完整而詭異的整體。
皎月心頭劇震,幾乎可以肯定:國師與這潭底被符文陣圖壓制的邪物絕對十分的了解。
他身上那詭異的符文,分明就是與潭底封印同源的力量!
他是在用自己的力量嘗試徹底掌控它、收服它,然后將邪祟的力量為己所用。
如果國師成功收服邪祟的力量,對孟家對整個凡人世界都意味著巨大的災難。
就在這時,異變再生。
幾縷比發絲還要纖細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漆黑霧氣,竟順著國師引導的路徑,悄然無聲地從潭水中升起,并未被國師吸收,反而如同活物般,輕飄飄地貼附在潭邊幾株看似生機盎然的植物葉片上。
那幾株植物瞬間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一分,翠綠的葉脈上飛快地染上了一抹病態的灰敗。
邪祟力量居然能吞噬生命力,皎月震驚極了。
更讓皎月心驚的是,這些被邪氣侵染的植物根部,似乎有極其微弱的、同樣讓她排斥的氣息,正順著地下的脈絡,悄無聲息地向整個蘭芷山蔓延開去!
這個發現讓皎月手腳冰涼。
她先前只以為破開聚靈大陣,收走毛團,最多是放出了被鎮壓的邪祟。可現在她才驚覺,這潭底的封印,連同整個蘭芷山,恐怕都會被這邪祟的力量侵染、滲透,此時的邪祟在皎月眼里如同一個巨大的、緩慢擴散的毒瘤!
毛團的存在,不僅僅是在鎮壓邪祟本體,更是在凈化、守護這片土地,阻止這毒性的蔓延!而她,親手拔除了這唯一的“解藥”!
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懊悔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她的精神力死死盯著那幾株染上灰敗的植物,身體微微發顫。即便沒在跟前,她也能感知到植物的絕望。
她必須想辦法,必須阻止這種侵蝕!
否則,別說孟家,整個蘭芷山,甚至更遠的地方,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這邪異的力量腐蝕殆盡!
大御帝國的皇帝知道國師的真實身份嗎?如果知道還封他為國師,這是助紂為虐啊!
大御帝國不滅,她也會親手滅了他,這樣的人執掌江山百姓還有活路嗎?
就在她心神巨震、苦苦思索對策的瞬間,站在潭邊的國師似乎感應到了什么。
他猛地抬起頭,兜帽下那雙細長陰冷的眼睛,如同淬了寒冰的毒針,精準無比地刺向皎月精神力所在的那片樹影!
又被發現了。
皎月明白,自己剛才情緒波動有些大,精神力又外泄了。
這一次,國師的目光不再有疑惑,而是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冰冷的嘲弄。
那眼神仿佛在說:找到你了,螻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