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客棧時,暮色已浸透了青石板路。白晨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,檐角的銅鈴在晚風里晃出細碎的顫音,卻驅不散他眼底凝結的寒意。
他反手扣上房門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脖頸間的綠色水晶——那枚看似溫潤的晶石此刻正泛著極淡的光暈,仿佛能映出持有者翻涌的心緒。
“出來。”白晨的聲音比案上冷卻的茶盞更冰,話音未落,一道翠色流光已從水晶中旋出,在他面前凝作身著綠裙的少女模樣。
花靈眨了眨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杏眼,往日里靈動的神采卻在觸及白晨臉色時淡了幾分,她攏了攏袖擺,輕聲道:“這是怎么了?從茶館回來就沉著臉。”
“連古籍中都有記載,”白晨猛地攥緊了拳頭,指節泛白的力道讓水晶在頸間硌出淺淺的紅痕,“花靈,你作為一個萬年前的人物,不會不知道,為什么要瞞我?”
空氣驟然凝固。
花靈臉上的笑容徹底斂去,她垂眸望著地面青磚的紋路。
這幾個月來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白晨腦海里輪轉:迷霧森林里,是花靈提醒他避開潛伏的噬靈藤;解讀上古符文時,是花靈逐字逐句地講解其中玄機。
她的眼界如同瀚海,總能在他困頓時引向明路,他早已不再將她視作依附于水晶的靈體,而是能推心置腹的朋友。
可蘇晴話語還縈繞在耳畔,與前幾日花靈那句“看不出這紋路的蹊蹺”形成尖銳的對比。信任的堤壩上,第一次裂開了細縫。
“有些東西,所見所聞不一定是真相。”
花靈終于抬起頭,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,“你現在不過是靈師修為,有些事情沒必要接觸這么早。就像我曾說過,你第一靈契的異常,我確實知道些緣由,但現在說出來,只會讓你徒增煩惱。”
白晨沉默著走到窗邊,推開木窗望向客棧外的長街。
暮色已濃,兩旁的燈籠次第亮起,暖黃的光暈里,挑著擔子的貨郎正與店家討價還價,孩童追逐打鬧的笑聲穿過晚風飄來,一派人間煙火氣。
可他心里卻像壓著塊冰,花靈的話并非沒有道理,靈師與靈宗之間隔著的不僅是境界的鴻溝,更是接觸更高層秘密的門檻。但被隱瞞的滋味如如鯁在喉,讓他呼吸都覺得滯澀。
“這幾個月的相處,我從來沒有害過你。”
花靈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,她飄到白晨身邊,指尖輕輕點了點窗外的迷霧森林方向,“迷霧森林的訓練磨礪,不是讓你實力提升得很快嗎?這其中的進益,你自己最清楚。”
白晨的指尖在窗欞上劃出淺淺的刻痕。他當然記得那些日夜,橫穿了迷霧森林三個月。那些汗水與傷痕換來的成長,是他能清晰感知的真實。
“跟之前說定的一樣,”
花靈見他神色稍緩,語氣也軟了下來,她抬手理了理白晨被風吹亂的衣領,動作自然得如同尋常好友,“等你晉升靈宗,關于第一靈契的事,我會一五一十地告訴你,絕不隱瞞。同時那個解決辦法我也和你說。”
白晨轉頭看向她,花靈的眼底沒有絲毫閃躲,只有坦蕩與些許期盼。
他沉默片刻,最終緩緩點了點頭。信任或許有了裂痕,但幾個月的情誼并非虛幻,他愿意再等一個約定。
“至于赤猙的事,”花靈像是卸下了重擔,語氣輕快了些,“等到它達成體形態,我或許有辦法解除那些罪紋。”
“剛剛蘇晴不是說不能解除?”白晨挑眉,蘇晴當時的語氣無比肯定,說罪紋一旦烙印,便是終身無法消除的印記。
“那個小丫頭片子知道些什么。”花靈輕嗤一聲,眼底閃過一絲屬于上古存在的傲然,“她能接觸到的古籍,最多不過是千年前的殘卷。這些種族為人類出了不少力,當時有大能者試過許多辦法,雖然不是所有都能解除這些圣紋,但也有少部分解除了這些詛咒。”
白晨看著她胸有成竹的模樣,緊繃的肩膀漸漸放松。他抬手摸了摸頸間的水晶,感受著其中傳來的溫和靈力,輕聲道:“可以。但我也說一句,有些事情你要是不愿意說,可以直接告訴我,我不會追問,等到你想告訴的時候再說也不遲,沒必要瞞著我。”
花靈愣了愣,隨即露出釋然的笑容,如同雨后初晴的春日: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