腐葉層被體溫焐得發潮,腥甜的血氣順著鼻腔鉆進肺腑時,白晨的意識終于從混沌中掙脫出來。
他猛地睜開眼,視線所及是暗林特有的濃綠穹頂,參天古木的枝葉交錯成密不透風的網,連陽光都被濾成了病態的青灰色。
“咳……”
喉嚨里像是卡著滾燙的沙礫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。
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,動作牽扯到背上的傷口,頓時疼得倒抽一口冷氣。身上還留著青寒墨鴉啄咬的傷痕,那些深可見骨的爪印邊緣泛著青黑色。
腦海中的靈魂之力,此刻正像奔涌的冰河般呼嘯。那股力量狂暴而洶涌,撞擊著靈魂空間的每一寸壁壘,每一次沖刷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,卻又奇異地修復著受損的靈魂空間。連身上傷口的麻痹感都被這股躁動的靈魂之力壓下去了幾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腦子被撐開的脹痛。
“強行突破的后遺癥……”
白晨攥緊拳頭,高級靈士的靈力波動從他體內散發出來,讓周遭寒冷的空氣泛起陣陣白汽。本該用一個月左右時間平穩突破到高級靈士,沒承想會在這種絕境中強行突破。
這就像用蠻力劈開一道本應循序漸進推開的門,雖然成功了,卻也震得自己氣血翻涌,根基都隱隱有些不穩。
記憶碎片猛地撞進腦海——王峰猙獰的臉,那雙眼睛里滿是貪婪與狠戾;那只通體墨黑的青寒墨鴉撲棱著翅膀襲來的身影,翅膀扇動帶起的寒風刮得臉頰生疼;還有最后王峰手中短匕劃破空氣的銳響,那聲音近在咫尺,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自己的喉嚨……
可現在……
白晨僵硬地轉頭,目光撞上不遠處的景象時,瞳孔驟然收縮,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王峰伏在三丈外的腐葉堆里,說是王峰,卻已面目全非,僅剩下幾截殘缺不全的肢體。斷裂處異常平滑,邊緣還殘留著灼燒的焦黑痕跡。
白晨是通過殘肢上那枚副鎮主制式的戒指才勉強辨認出來——那枚玄鐵打造的戒指,正面刻著廟祝鎮的徽章,是身份的象征,此刻卻沾染著暗紅的血跡和污泥,顯得格外刺眼。
而王峰形影不離的青寒墨鴉,半邊身子已不翼而飛,剩下的半邊身體癱在地上,鴉喙大張著,像是臨死前發出過無聲的尖叫,那雙原本銳利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,沒了絲毫生氣。
“誰殺了他們?”
白晨的聲音干澀發顫,連他自己都能聽出其中的恐懼。這分明是死于一擊強大的攻擊,而且攻擊極具針對性,主要目標是王峰,幾乎是瞬間就讓他身體氣化,只留下這幾截殘肢。
到底是什么生物?青寒墨鴉以速度見長,即便是面對同等級的對手,也能憑借靈活的身手周旋一番,怎會被瞬間擊殺,連躲閃的機會都沒有?
冷汗順著鬢角滑進衣領,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。白晨猛地撐起身,身上的傷口被這一動作牽扯得劇痛,眼前陣陣發黑,差點再次栽倒。
他咬緊牙關,強行調動體內的靈力,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經脈流遍全身,總算驅散了眩暈感,讓視線重新清晰起來。
“冰凝,出來。”
隨著他念動召喚咒語,陣圖出現,身前的空氣泛起冰藍色的漣漪,一道道細小的冰晶在漣漪中凝聚,逐漸形成一道巴掌大小的身影。
擬人化的小臉上漾著見到主人的欣喜,眼睛是純粹的冰藍色,閃爍著靈動的光。
此刻的冰凝與往日截然不同:冰晶身軀上浮現出細密的銀色紋路,這些紋路像是活過來一般,緩緩流轉著,散發著淡淡的光澤;周身縈繞的寒氣厚重如實質,靠近它的空氣都仿佛要被凍結;冰眸里的靈動中多了幾分銳利——這是即將抵達成熟期的標志,意味著它的力量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。
“成長期九階?”白晨又驚又喜,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。冰凝原本才剛突破成長期八階,距離九階還有一段距離,想來是自己突破靈士時通過契約紐帶反哺給了冰凝,才讓它也跟著突破了。這可真是意外之喜,冰凝實力的提升,意味著在這危機四伏的暗林里,他們活下去的希望又大了幾分。
冰凝懸浮在半空,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,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,卻讓白晨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白晨抬手撫摸著它冰涼的脊背,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銀色紋路的觸感,目光卻再次投向王峰的殘肢,心頭疑云密布。
是誰出手殺了王峰?是敵是友?如果是友,為何不現身?如果是敵,又為何放過自己?
“冰凝,戒備。”
白晨低聲道,語氣凝重。冰凝立刻收起了親昵的姿態,小臉上露出警惕的神情,催動起體內的寒氣,在他周身織成一道半透明的冰藍色結界。寒氣所及之處,連空氣都凝結出細小的冰晶,形成一道堅固的防御。
他拖著傷臂,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到王峰殘肢旁,蹲下身仔細查看。王峰的右手還保持著緊握的姿勢,白晨費了些力氣才將其掰開,掌心只有幾片碎裂的墨鴉尾羽——正是青寒墨鴉的羽毛,漆黑中帶著一絲幽藍,質地堅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