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海之眼。
這里是天地的極北,萬水的歸墟。
入目所及,是一片死寂的冰原。
而在冰原的正中央,是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語形容的黑色漩渦。
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恐怖意志,從那漩渦的深處,彌漫開來。
僅僅是站在這里,無支祁就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快要被凍結。
他強烈的預感告訴他,這漩渦之下的東西十分的可怕。
就在無支祁的心中隱隱的打起了退堂鼓的時候。
嗡!
他妖神本源中的那道符文,驟然亮起,一股無法抗拒的劇痛,再次炸開!
“啊!”
無支祁慘叫一聲,被一股無形的力量,推著向那黑色漩渦的邊緣走去。
他的身體再一次失控了。
他顫抖著,站在深淵的邊緣,從懷中,取出了那枚漆黑的鱗片。
他伸出手,將鱗片,高高舉起。
霎時間,那枚鱗片之上,亮起了一道幽暗深邃的烏光,與下方黑色漩渦的氣息,遙相呼應。
整片死寂的北海冰原,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!
緊接著。
咕嚕……咕嚕……
一陣令人牙酸的冒泡聲,從那深不見底的漩渦中心,緩緩響起。
一個低沉、沙啞,仿佛無數生靈臨死前的哀嚎與詛咒凝聚而成的嘶吼,從深淵之下,轟然傳來!
“可惡!”
“這個該死的氣息!!”
“共工!!!”
沒錯,這個鱗片的主人正是共工!
也正是因為共工的這一縷氣息,才將這存在徹底喚醒。
難道此人是和共工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?
不然的話,又怎么會如此的激動。
然而,現實可不會給無支祁思考的機會。
然而,現實可不會給無支祁思考的機會。
“紅!”
無支祁腳下的冰層,瞬間炸裂!
兩道巨大無比,如同血色燈籠般的猩紅光芒,猛地在漆黑的漩渦深處,睜了開來!
整個北海,不,是整個洪荒北域的冰層,都在這一瞬間,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!
無支祁那殘破的妖神之軀,在這股意志面前,渺小得宛如塵埃。
他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無法生出,妖魂被凍結,思維被停滯。
“是你…喚醒了本座?”
那低沉、沙啞,由無數生靈的詛咒凝聚而成的意志,再次響起。
它不是在詢問,而是在確認。
無支祁手中的那枚黑色鱗片,散發出的烏光,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那兩道血色的光芒,緩緩移動,從那枚鱗片,轉移到了無支祁的身上。
“淮水的氣息……真是,令人懷念。”
轟!
無支祁感覺自己的妖神本源,被一股蠻橫到無法理解的力量,硬生生洞穿!
“這水澤之氣,先天水神,還真的是像啊。”
那個聲音之中帶著一股怒氣,似乎隨時會爆發一般。
就在則時候,無支祁感覺到自己的淮水權柄震顫。
下一秒,一幅畫面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。
那是淮水之畔!
一道道手持開山的身影正屹立在那里!
那股屬于人道的不屈意志,那股開天辟地的磅礴偉力,竟然順著這道跨越了無盡時空的聯系,反向沖擊而來!
就在這時候,無支祁手中的那枚黑色鱗片,驟然爆開,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,沒入了他的眉心!
“啊——!”
無支祁發出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厲的慘嚎。
他感覺自己的妖神本源,自己的所有修為,自己的一切,都在被那道黑光,瘋狂地吞噬、抽取!
他,成了那個恐怖存在蘇醒的……祭品!
他想反抗,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。
他想求饒,卻連一絲意志都發不出。
無盡的黑暗,吞噬了他。
……
淮水入海口。
大禹站在這片被洪水與妖氣徹底侵蝕的土地上,神色肅穆。
治水的最后一步,也是最關鍵的一步,到了。
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開山斧,與身前那尊千丈之巨的鎮海石像。
嗡——
兩件概念神物,在這一刻,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!
開山斧之上,是人道開辟的無上鋒銳!
鎮海像之上,是大地承載的永固之理!
“人定……勝天!”
大禹發出一聲響徹天地的怒吼!
他不是在對天道宣戰。
他是在向這片被妖魔肆虐過的土地,向那無數在洪水中消逝的亡魂,立下屬于人皇的誓!
他手中的開山斧,沒有劈向任何山川。
他身前的鎮海像,沒有鎮壓任何水流。
他將兩件神物,高高舉過頭頂,然后,狠狠地,對撞在了一起!
轟——!
沒有聲音。
或者說,那聲音已經超越了凡俗生靈可以聽見的范疇。
一道無形的,融合了“開辟”與“鎮壓”兩種對立概念的金色波紋,以大禹為中心,朝著整片淮水流域,轟然擴散!
一道無形的,融合了“開辟”與“鎮壓”兩種對立概念的金色波紋,以大禹為中心,朝著整片淮水流域,轟然擴散!
波紋所過之處。
那翻涌不休的黑色洪水,瞬間變得清澈。
那被妖氣侵蝕得寸草不生的大地,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。
那彌漫在天地間的妖氛與怨氣,被一掃而空!
整片淮水流域,那屬于無支祁的領域法則,正在從根源上,被徹底抹除,然后,被一股嶄新的人道法則,取而代之!
這是……正本清源!
是人皇,在為這片土地,重立規矩!
……
北海之眼。
正在被瘋狂吞噬的無支祁,動作猛地一滯。
他那即將熄滅的妖魂深處,一股來自淮水的召喚,驟然響起!
那是他與生俱來的本命烙印!
而此刻,這烙印正在燃燒,正在被另一股更強大的力量,強行抹去!
“不!”
一股求生的本能,讓他爆發出了最后的力量。
他不想死!
更不想被當做祭品,死得這么窩囊!
轟!
他那殘破的妖神之軀,驟然自爆!
化作一團金色的本源妖血,就要撕裂虛空,遁向未知之處!
然而。
也就在這一瞬。
淮水入海口,大禹的身前,那道金色的波紋,驟然凝聚成了一柄橫貫天地的虛幻斧影!
那斧影,鎖定的不是北海,不是那漩渦中的恐怖存在。
而是……因果!
是無支祁與淮水之間的,那道斬不斷的因果!
“妖孽!”
大禹那冰冷的意志,跨越時空,降臨而至。
“以人皇之名,判你……永世沉淪!”
斬!
虛幻的斧影,轟然劈落!
咔嚓!
一聲清脆到讓三界所有大能元神劇震的碎裂聲,從冥冥之中響起!
北海,那團剛剛逃離的金色妖血,驟然凝固。
緊接著,一道金色的裂痕,從妖血的中心,浮現出來。
裂痕之中,沒有血肉,沒有骨骼。
只有……虛無!
無支祁那充滿驚恐與不解的意志,在虛無中,發出了最后一聲哀嚎。
“不——!”
下一瞬。
整團金色妖血,連同其中那道不甘的意志,徹底崩解,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,消散于天地之間。
形神俱滅!
連一絲痕跡,都沒有留下!
上古妖神,淮水之主,無支祁。
隕!
……
昆侖山,玉虛宮。
死寂。
南極仙翁掐算的手指,停在了半空中,微微顫抖。
南極仙翁掐算的手指,停在了半空中,微微顫抖。
天機之上,那屬于無支祁的命運長線,不是被封印,不是被鎮壓。
而是……憑空消失了!
“死了……真的死了?”
黃龍真人失聲喃喃。
“不是封印……是徹底抹殺!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!”
太乙真人倒吸一口涼氣,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。
……
西方,須彌山。
接引道人臉上的疾苦之色,化作了凝重。
“師兄,變了。”準提道人的七寶妙樹,光華不定,“天道的走向,偏離了。”
“是那個人族……”
接引道人緩緩睜開眼,吐出四個字。
“天機,亂了。”
……
天庭。
昊天張大了嘴,呆呆地看著昊天鏡中,那片正在恢復清澈的淮水,感覺自己的腦子,徹底成了一團漿糊。
死了?
那個讓天庭都束手無策的上古妖神,就這么被大禹一斧頭,隔著億萬里時空,給劈死了?
連渣都沒剩下?
他猛地轉過頭,看向那個唯一還保持著平靜的身影。
“帝君……這……”
葉晨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。
看著大禹斬斷因果,看著無支祁灰飛煙滅,看著人道氣運在這片土地上,升騰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。
他緩緩抬起手,似乎想要抓住那冥冥之中,因為無支祁的隕落而產生的一絲命運漣漪。
成了。
原本的命運中,大禹只是將無支祁鎮壓。
而現在,無支祁,被徹底抹殺。
一個小小的改變,卻讓整個洪荒的未來,走向了一條全新的,未知的道路。
葉晨的嘴角,逸出一聲無人能懂的輕笑。
天道大勢……
并非不可改!
這無疑證明了,自己日后可以操作的空間,大多了。
連無支祁這么個重要的角色,命運都能改變,更何況其他人呢?
北海之眼,那深不見底的漩渦,猛地一顫。
那兩道血色的光芒,死死地盯住了無支祁剛剛消散的地方,一股暴怒到極致的意志,轟然炸開!
“可惡!”
“那是屬于我的祭品!!”
那暴怒到極致的意志,不再是單一的嘶吼,而是化作了億萬生靈的詛咒與哀嚎,在北海之眼的上空轟然炸開!
這股意志,并非單純的兇戾與混亂。
更多的是一種被辜負,被遺棄,被當做墊腳石后,沉淀了無數元會的……怨!
怨氣沖天!
一瞬間,一股遠比無支祁自爆還要恐怖無數倍的怨念沖擊,以北海之眼為中心,朝著整個洪荒,瘋狂席卷!
……
昆侖山,玉虛宮。
“噗!”
一向仙風道骨,算盡天機的南極仙翁,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仙血,手中掐算的手指,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。
他那張向來古井無波的臉上,第一次浮現出了駭然與驚恐。
“師兄!”
“師兄!”
赤精子等人大驚失舍,連忙上前扶住他。
“這是……什么東西?”黃龍真人失聲驚呼,他感覺自己的元神,都要被那股刺骨的怨念給凍結了。
“不是妖……不是魔……”
南極仙翁擦去嘴角的血跡,他死死地盯著水鏡中那片漆黑的漩渦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“是怨!是恨!是整個上古時代,所有不甘與屈死的……集合體!”
“什么?!”
滿殿金仙,如遭雷擊。
……
西方,須彌山。
準提道人手中的七寶妙樹,光芒瞬間暗淡到了極點,仿佛隨時都會熄滅。
接引道人那張萬年不變的疾苦之面,此刻更是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悲憫。
“師兄,這……”
接引道人緩緩閉上雙眼。
這股怨念,已經超出了他們所能理解的因果范疇。
它不是生靈,所以無法渡化。
它是天地之劫難,是時代之傷痕。
……
天庭,昊天那剛剛放回肚子里的心,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。
一個無支祁,就攪得天翻地覆。
現在,無支祁被劈死了,結果卻引出了一個比無支祁恐怖一萬倍的玩意兒?
這他媽的是捅了猴子窩,又刨了怪物祖墳嗎?!
他幾乎是本能地,用一種快要哭出來的姿態,望向了那個唯一還站著的男人。
“帝君……這到底是個什么鬼東西啊?!”
葉晨思考了許久,終于開口道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
“原來那只黑爪的目的,不是救無支祁。”
“而是……獻祭他。”
昊天一愣,沒聽懂。
葉晨轉過身,看著已經六神無主的昊天,淡淡地開口道。
“當年女媧娘娘煉石補天,斬北海玄龜四足以立四極……”
“玄龜雖死,真靈或可入輪回。”
“但那份被斬斷四足,身化天柱的無盡怨念,卻與當年那場大劫中,無數慘死生靈的怨恨融合,被鎮壓在了這北海之眼。”
“沒想到,今日卻被有心人,給放了出來。”
“這巫妖時代的因果,終究是要在現在了解了么?”
葉晨嘆了口氣道。
這人族想要成長,徹底穩固地位,自然是要把上一個時代的霸主,徹底掃進歷史的垃圾堆。
眼下,這個巫妖時期遺留下的問題出現,已經明白了一切。
這是人族不可避免的一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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