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侖山。
祥云繚繞,仙氣氤氳。
兩道流光自天外而來,落在了玉虛宮的山門之前。
正是功德圓滿,自人族皇都歸來的赤精子與太乙真人。
守門的仙童見到兩人,連忙上前行禮,語之間,充滿了敬畏與艷羨。
“恭喜太乙師叔,證道準圣!”
“恭喜赤精子師叔,修為大進!”
兩人一路行來,早已習慣了這種祝賀。
赤精子只是笑著點了點頭,而太乙真人,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。
然而,當他們踏入昆侖山地界的那一刻,一股無形的,浩瀚如淵的氣息,便瞬間傳遍了整座仙山!
那是屬于準圣的威壓!
雖然太乙真人已經極力收斂,但那破境之后,尚未能完美掌控的氣息,依舊讓無數闡教弟子心神劇震!
一時間,昆侖山上下,徹底沸騰!
“是太乙師叔!他回來了!”
“天啊!真的是準圣威壓!太乙師叔真的突破了!”
“我闡教,終于又出了一位準圣!”
“燃燈副教主之下,太乙師叔當為第一人!”
無數的驚嘆聲,議論聲,從一個個洞府,一座座仙山之中傳來。
整個闡教,都沉浸在一片巨大的狂喜與榮耀之中。
這股喜悅的浪潮,如同風暴,席卷了昆侖山的每一個角落。
自然,也包括了那座偏僻而孤寂的,位于九仙山的桃源洞。
……
桃源洞內。
一片死寂。
廣成子盤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之上,周身氣息萎靡,雙目緊閉。
他被封禁于此,斷絕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系。
然而,就在剛才。
那股沖天而起的,屬于準圣的浩瀚氣息,卻無視了一切禁制,清晰無比地,烙印在了他的元神之上!
轟!
廣成子的身體,猛地一顫!
他豁然睜開了雙眼!
那雙原本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眸子里,此刻,只剩下了無盡的駭然與難以置信!
這個氣息……
他再熟悉不過了!
是太乙真人!
他……他突破了?!
準圣?!
這怎么可能!
廣成子的第一個念頭,就是荒謬!
太乙真人什么修為,他會不清楚?
與自己一樣,都是卡在大羅金仙巔峰,億萬年不得寸進!
自己兩次輔佐人皇,費盡心機,都沒能摸到那層門檻。
他憑什么?
他憑什么就能突破?!
然而,那股回蕩在天地之間,引得整個昆侖山法則都在共鳴的準圣道韻,卻在無情地告訴他。
太乙真人,真的證道準圣了!
噗!
一口金色的仙血,猛地從廣成子口中噴出,灑滿了身前的地面。
他的元神,在這一刻,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!
“憑什么……”
“憑什么……”
廣成子失魂落魄地癱坐在石床上,口中喃喃自語。
“憑什么啊!”
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,從他的喉嚨深處,嘶吼而出!
轟隆!
整個桃源洞,都在他失控的氣息下,劇烈地搖晃起來!
洞壁之上,一道道裂紋,瘋狂蔓延!
石桌,石椅,丹爐,蒲團……
所有的一切,都在瞬間,化為了齏粉!
憑什么!
他廣成子,闡教首徒!
師尊座下大弟子!
為了人皇之師的位子,他嘔心瀝血,機關算盡!
第一次,被那該死的葉晨攪了局!
第二次,他更是賭上了一切,不惜動用禁術,不惜背負屠戮人族的罵名!
結果換來的是什么?
現在好了,太乙真人借著原本應該是自己的功德,直接一步登天,證道準圣!
何其諷刺!
何其可笑!
廣成子這才明白了。
師尊根本不在乎誰去當人皇之師。
師尊在乎的,只有結果!
誰能為闡教帶來榮耀,誰能為闡教奪得功德,誰就是好弟子!
成王敗寇!
僅此而已!
那股比怨恨更加深沉的冰冷,再次從心底蔓延開來。
與此同時。
玉虛宮深處。
云床之上,元始天尊緩緩睜開了雙目。
他感受著昆侖山上那股新生的準圣氣息,那張萬古不變的臉上,終于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弧度。
很好。
太乙,沒有讓他失望。
人皇之師的功德,果然非同凡響。
雖然大部分功德,都被舜帝,人族分走。
但剩下的部分,也足以造就一位準圣了。
他闡教,終于在燃燈之外,有了第二位準圣強者!
如此一來,他闡教的氣運,必將再次大漲!
在未來的封神大劫之中,也能多一分底氣,壓過那勢大的截教!
至于廣成子……
元始天尊的念頭,隨意地掃過桃源洞的方向。
他感受到了那里的靈氣暴動,也感受到了廣成子的那份不甘與怨毒。
哼。
廢物。
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。
同樣的機會,給你兩次,你都抓不住。
如今看到師弟突破,不想著為同門高興,反而在那里無能狂怒,動搖道心。
此等心性,難成大器!
讓他閉關萬年,已經是自己這個做師尊的,最后的仁慈了。
元始天尊收回了念頭,不再關注那個讓他失望透頂的弟子。
他的注意力,已經完全放在了太乙真人身上。
一個新晉的準圣,遠比一個廢了的大羅金仙,有價值得多。
一個新晉的準圣,遠比一個廢了的大羅金仙,有價值得多。
……
桃源洞內。
狂暴的靈氣,漸漸平息。
廣成子披頭散發,癱坐在廢墟之中,整個人,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氣神。
他輸了。
輸得一敗涂地。
輸得體無完膚。
他所有的掙扎,所有的不甘,在圣人的眼中,不過是一個可笑的鬧劇。
就在此時。
那張一直被他丟在角落里的金色符詔,忽然微微一亮。
上面那行冰冷的道文,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。
……
天庭,凌霄寶殿深處。
一處獨立于三十三重天之外的清靜道場。
葉晨百無聊賴地盤坐于云臺之上,指尖一縷微不可查的玄黃之氣,正緩緩消散。
人皇舜證道,他分潤了一成功德。
雖然少得可憐,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。
最重要的是,這代表著天道對他這位“幕后推手”的認可。
昆侖山方向,那股一閃而逝,卻又浩瀚磅礴的準圣氣息,他自然也察覺到了。
太乙真人?
葉晨的腦海中,浮現出那個面癱臉的道人形象。
有點意思。
踩著廣成子上位,不僅奪了人皇之師的功德,還順勢突破了準圣。
不過,也就那樣了。
區區一個準圣罷了。
闡教那幫人,估計現在正高興得找不著北吧。
葉晨撇了撇嘴,收回了思緒。
這點小事,不值得他浪費太多心神。
接下來,才是重頭戲。
三皇五帝,即將迎來最后一位。
大禹!
這位人皇的功績,可不是前面幾位能比的。
大禹治水,功蓋千秋,那份功德,足以讓圣人都為之側目!
這塊最大的蛋糕,他必須牢牢抓在自己手里。
該如何布局,才能將利益最大化?
是直接插手,還是扶持一個代理人?
就在葉晨凝神思索,推演著未來種種可能之時。
他的道場之外,一道身影,無聲無息地出現。
來人身著九龍帝袍,氣度威嚴。
正是天庭四御之一,昊天上帝。
葉晨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他依舊在自顧自地推演著大禹治水的種種細節。
仿佛,根本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。
道場之外,昊天就那么靜靜地站著。
他沒有開口,也沒有催促。
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峰,與負于身后,不自覺蜷曲的手指,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與不安。
時間,一點一滴地流逝。
好一會兒,葉晨才開口道。
“昊天,你來找我什么事?”
昊天心中一緊,連忙整理了一下思緒,用盡可能平靜的口吻說道。
昊天心中一緊,連忙整理了一下思緒,用盡可能平靜的口吻說道。
“為我那不成器的妹妹,瑤姬而來。”
“哦?”
葉晨終于有了一絲反應。
“她怎么了?”
昊天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屈辱與焦急。
“她……失蹤了。”
“數月之前,她私自下凡,至今未歸。”
“我已用昊天鏡探查三界,卻始終尋不到她的蹤跡,連一絲氣息都感應不到。”
“我懷疑,她可能……出事了。”
道場之內,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葉晨的指尖,輕輕敲擊著云臺。
瑤姬?
楊戩他媽?
這劇情,終于還是來了么。
私自下凡,然后跟一個姓楊的書生看對了眼,最后珠胎暗結,生下了楊戩兄妹。
昊天找不到,是因為瑤姬身上,有天道姻緣的氣息遮掩。
“所以,你想讓我幫你找她?”
葉晨的聲音,再次悠悠傳來。
“正是!”
昊天精神一振,連忙說道:“紫微大帝神通廣大,手段通天,必有辦法找到瑤姬!”
“只要大帝能幫我尋回小妹,昊天必有重謝!”
重謝?
葉晨差點笑出聲。
你一個光桿司令,兜比臉都干凈,能有什么重謝?
不過,這事兒……倒也不是不能管。
楊戩,那可是未來封神大劫中,闡教三代弟子第一人!
肉身成圣的猛人!
若是能提前將他收入麾下,或者賣他一個人情。
日后,絕對是一大助力!
更何況,這關系到人族氣運的一處重要節點。
于情于理,他都不能坐視不理。
想到這里,葉晨心中已然有了計較。
但他并不打算立刻答應。
送上門來的買賣,不拿捏一下,豈不是太虧了?
“昊天。”
葉晨的聲音,陡然變得有些玩味。
“你確定,她只是失蹤了?”
昊天一愣。
“大帝此話何意?”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葉晨慢悠悠地說道:“有沒有一種可能,她不是被人擄走了,也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險。”
“而是她自己,不想回來?”
昊天頓時就僵在了原地!
自己不想回來?
為什么不想回來?
難道她真的在凡間,動了凡心?!
“你身為天庭四御,執掌天條,應該比我更清楚。”
葉晨的聲音,不疾不徐,每一個字,卻都像一柄重錘,狠狠砸在昊天的心上。
“仙神動凡心,與凡人私通,乃是天條大忌。”
“你那妹妹,該不會是……給你找了個凡人妹夫吧?”
“你那妹妹,該不會是……給你找了個凡人妹夫吧?”
“凡人妹夫?”
昊天的身體,劇烈地一晃,險些當場失態!
開什么玩笑!
他妹妹瑤姬,乃是先天神靈,金枝玉葉!
那個凡人,算個什么東西?螻蟻!塵埃!
一想到他那高貴美麗的妹妹,可能正與一個凡人……
一股難以遏制的惡心與暴怒,直沖天靈蓋!
“不可能!”
昊天幾乎是咆哮出聲,那屬于四御大帝的威嚴,不受控制地轟然爆發,震得整片虛空都在嗡嗡作響。
“瑤姬絕不會如此自甘墮落!”
道場之內,葉晨的回應,依舊是那般云淡風輕。
“是么?”
僅僅一個反問,就讓昊天剛剛鼓起的全部氣勢,瞬間泄了個干凈。
是啊。
他憑什么這么肯定?
瑤姬的性子,他最清楚。天真,爛漫,對凡間的一切,都充滿了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若是真有哪個凡間的小白臉,花巧語一番……
昊天不敢再想下去!
他怕自己會忍不住,直接沖下凡間,將那片土地,連同上面所有的生靈,全部煉化成灰!
看到昊天那張因為憤怒與恐懼而扭曲的臉,葉晨心中毫無波瀾。
這事兒,確實透著一股子詭異。
瑤姬思凡,楊戩出世。
這本是封神大劫之前,針對昊天這位天帝的一場算計。
目的,就是為了削弱天庭的威嚴,打昊天的臉。
可現在,昊天已經不是天帝了。
天帝之位上坐著的,是陸壓。
那只三足金烏,全家死絕,孤家寡人一個,連根鳥毛親戚都沒有。
想算計他,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。
怎么這算計,還是不偏不倚,精準地落在了昊天的頭上?
難道……
一個念頭,在葉晨的腦海中,一閃而過。
算計的,根本就不是昊天這個人。
而是“天帝的親人”這個身份!
不管誰坐在天帝之位上,只要他有親人,這個劫,就躲不過去!
可陸壓沒有親人啊!
所以,這個“天帝的親人”的范圍,就被擴大了。
擴大到了整個天庭的高層!
他昊天,作為如今的四御之一,地位尊崇,自然就成了那個最顯眼,也最合適的目標!
這背后布局之人的目的,昭然若揭!
就是要告訴三界眾生。
看!
這就是天庭!
連自家帝君的妹妹,都管不住,都跑去跟凡人私通,生下了孽種!
這樣的天庭,還有什么威嚴可?
這樣的天條,還有什么約束力?
好一招釜底抽薪!
這是要從根子上,徹底瓦解天庭建立起來的統治秩序!
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