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師的話,讓刑天停下了腳步。
雖然他想要和雨師交換對手,但是顯然,雨師并不愿意。
就在這時,燃燈道人動了。
他沒有理會僵持的戰局,也沒有理會身后廣成子的怨毒,只是邁開腳步,一步一步,朝著對面的雨師走去。
他走得很慢。
隨著他的每一步落下,他左手琉璃燈中的那朵豆黃色火焰,便明亮一分。
而他對面的雨師,那由先天壬水構成的身軀,便虛幻一分。
這是一種無法理解的壓制。
不是法則,不是神通,更像是一種……位格上的碾壓。
就好像,那朵火焰,天生就是一切陰邪水汽的克星。
燃燈只是走到了雨師的面前,停下腳步。
然后,他伸出右手,輕輕地,在那口靜靜懸浮的黑棺上,敲了三下。
三聲輕響,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了戰場上每一個存在的耳中。
下一刻。
“嘎吱——”
那口漆黑、古老,散發著終結與寂滅氣息的棺材,它的棺材蓋,緩緩地,自行打開了一道縫隙。
自那道縫隙之中,并沒有沖出什么絕世兇物,也沒有爆發出什么毀天滅地的威能。
只有一縷極淡,極細的黑氣,悄無聲息地飄了出來。
那黑氣,是如此的微不足道,仿佛凡人吹一口氣,就能將其吹散。
可當它出現的那一刻,整個戰場,無論是正在搏殺的神魔,還是下方觀戰的凡人,神魂深處都不可抑制地,涌起了一股最原始的恐懼。
那縷黑氣,像是某種毀滅法則具象化一般。。
燃燈道人伸出手指,對著那縷黑氣,輕輕一點。
黑氣飄飄蕩蕩,不快不慢,朝著對面的雨師飛去。
雨師那由先天壬水構成的身軀,瘋狂地鼓動著,億萬滴九幽玄水憑空凝聚,化作一道足以沖垮天河的黑色巨浪,迎向那縷黑氣。
然而,沒有碰撞。
沒有聲響。
黑色巨浪在接觸到那縷黑氣的瞬間,便無聲地消散了。
不是被蒸發,不是被擊潰,而是被“終結”了。
它從存在的概念上,被抹去了。
黑氣去勢不減,繼續飄向雨師。
雨師大駭,他能感覺到,自己與這片天地的所有聯系,都在被那縷黑氣所切斷。
他想逃,可周身的空間,早已被一股無形的氣機鎖定。
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代表著“終結”的黑氣,印在了自己由先天壬水構成的胸膛之上。
嗤。
雨師的身體,開始消散。
從胸膛的位置開始,那構成他身軀的先天壬水之精,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方式,化為最純粹的虛無。
完了。
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大能,心中都浮現出同一個念頭。
不愧是上古之時便已得道的燃燈道人,這手段,太過詭異,太過霸道!
然而,就在雨師的身軀即將被徹底抹去的瞬間。
“吼!”
一聲源自巫族血脈最深處的咆哮,從雨師即將消散的喉嚨中迸發。
他放棄了所有抵抗。
他非但沒有去驅逐那道侵入體內的寂滅之氣,反而主動張開了自己的本源,任由那股終結萬物的力量,在自己的先天壬水之精中,肆意流淌,瘋狂解析!
這是巫族!
生于戰斗,死于戰斗的巫族!
他們或許不通天數,不懂謀略,但他們擁有整個洪荒,最恐怖的學習能力與適應性!
任何殺不死他們的,都將成為他們力量的一部分!
雨師的身軀,在寂滅之氣的沖刷下,飛速地消融,又在巫族那強悍到不講道理的本源之力下,飛速地重組!
他的先天壬水之精,正在發生一種匪夷所思的質變!
他的先天壬水之精,正在發生一種匪夷所思的質變!
“嗯?”
燃燈那萬古不變的臉上,終于出現了一絲極淡的波動。
他看到了什么?
對面的雨師,那原本純粹的先天壬水之軀,竟然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灰色。
那不是污穢。
那是……寂滅的氣息!
這個巫族,竟然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,解析,并且初步掌握了他的寂滅之道!
“有意思。”
燃燈古樸的腔調里,帶上了一絲真正的訝異。
“以吾之道,還施彼身!”
雨師的意念,帶著一種瘋狂的戰意,再次降臨。
他抬起那只已經變得灰黑的手臂,對著燃燈,遙遙一指。
嘩啦!
一道同樣蘊含著“終結”與“寂滅”之意的灰色水箭,破空而出,直指燃燈面門!
這一刻,戰場上所有的大能,都看呆了。
這是什么操作?
用對手的神通,打對手本人?
面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,燃燈沒有再托大。
他左手托著的那盞琉璃古燈,燈芯處那朵豆黃色的火焰,猛地一亮。
一道昏黃的光幕,擋在了他的身前。
灰色的水箭,撞在光幕之上,雙雙湮滅,歸于虛無。
擋住了。
但燃燈,也被迫出手防御了!
這一回合,竟是平分秋色!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就在所有人都被這驚人的轉折所震撼時,蚩尤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,再次響徹天地,壓過了所有的轟鳴。
他環顧四周。
刑天與昊天、趙公明戰作一團,斧光與神光交織,打得天崩地裂,卻誰也奈何不了誰。
九鳳被瑤池與云霄聯手壓制,黑色神火被星河與金斗死死困住,一時難以脫身。
相柳面對西方教三位大能,毒術與佛法相互克制,同樣陷入了僵持。
碧霄和瓊霄,更是追著風伯一頓猛揍,打得不亦樂乎,完全是一副公報私仇的架勢。
而剛剛扭轉戰局的雨師,也和那個最神秘的燃燈,陷入了詭異的對峙。
誰也騰不出手來。
蚩尤笑了。
笑得無比開心。
他這邊壓箱底的幫手,都用上了。
但對面,那些所謂正道大能,不也一樣被死死拖住了嗎?
既然如此,這場人皇之爭的勝負手,就不在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身上了。
蚩尤猛地轉過身,他那血紅的眼睛,穿過混亂的戰場,越過無數廝殺的戰士,精準地,鎖定在了有熊部落大軍陣前,那道手持黃金之劍的身影之上。
軒轅!
“軒轅!”
蚩尤的咆哮,蘊含著滔天的魔威,瞬間讓整個嘈雜的戰場,都出現了片刻的寂靜。
無數道視線,無論是人族,還是巫族,無論是天上的神仙,還是地上的戰士,都不由自主地,匯聚到了這兩個人的身上。
“你看到了嗎?”
蚩尤手中的戰斧,遙遙指向天空中的一處處戰團。
“你的幫手,很厲害。”
“昊天,瑤池,燃燈……嘖嘖,真是好大的陣仗。”
“但是,他們,現在都很忙!”
蚩尤的狂笑聲中,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。
蚩尤的狂笑聲中,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。
“而我的兄弟們,也一樣!”
他緩緩收回戰斧,用斧尖,對準了下方的軒轅。
“所以,這場鬧劇,該回到它本來的樣子了。”
“這是我們人族內部的紛爭!這是人皇之位的爭奪!”
“與這些高高在上的神魔,無關!”
“軒轅!”
蚩尤的咆哮,如同驚雷,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。
“現在,你我之間,再無外力!”
“眾目睽睽之下,我,九黎之主蚩尤,向你,有熊部落的首領軒轅,發起決戰!”
“你,可敢應戰!”
轟!
此一出,整個戰場,徹底嘩然!
決戰?
一對一?
瘋了!蚩尤一定是瘋了!
他難道看不出自己和軒轅之間的實力差距嗎?
力牧等人,臉上剛剛浮現出一絲喜色。
可當他們看到軒轅那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的神情時,那絲喜色,又僵在了臉上。
他們想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。
軒轅,不能拒絕。
他是天定人皇,是無數人族戰士的精神支柱。
在萬軍之前,面對對手的公開挑戰,他若退縮,那剛剛凝聚起來的軍心、士氣,將會在瞬間,土崩瓦解!
他若不戰,有熊部落,便已經敗了!
“人皇,不可!”
云霄急切的傳音,在軒轅的耳邊響起。
“這蚩尤戰斗天賦極高,哪怕是失去了大巫之身,也非同凡響,你萬萬不是他的對手!”
廣成子也掙扎著站起身,他一邊咳血,一邊用怨毒的目光盯著蚩尤,嘶吼道:“軒轅!別上他的當!此獠詭計多端!”
然而,軒轅沒有理會任何人。
他只是靜靜地,看著遠方那個頂天立地的魔神。
他能感受到,那股純粹而霸道的戰意,已經將自己牢牢鎖定。
他也能感受到,身后那無數雙,充滿了期盼、擔憂、與信賴的眼睛。
他緩緩地,抬起了手中的黃金之劍。
劍鋒,直指蚩尤。
沒有話語。
但這個動作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“好!”
蚩尤那張猙獰的臉上,綻放出了一抹堪稱燦爛的笑容。
“這才是我看中的對手!”
“來吧,軒轅!”
“讓我看看,你這所謂的天定人皇,究竟有多少斤兩!”
話音未落,蚩尤動了。
他那龐大的魔神之軀,化作一道黑紅色的流光,裹挾著足以撕裂大地的恐怖威勢,朝著軒轅,狂飆而來!
蚩尤如同一顆黑紅色的隕石,攜帶著滅世之威,直沖軒轅而來。
那股龐大的壓力,甚至讓軒轅身后的空間都開始扭曲、崩裂。
“戰!”
軒轅沒有退縮。
他將人皇氣運毫無保留地灌注于手中的黃金之劍,劍身之上,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。
他迎著那道毀滅的流光,不退反進!
轟!
轟!
劍與斧,在萬眾矚目之下,悍然相撞。
沒有想象中的驚天巨響。
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碰撞聲。
噗!
軒轅手中的黃金之劍,僅僅支撐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,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。
其上的光芒,瞬間黯淡。
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,順著劍身,狂涌而至。
軒轅的身體,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面撞中,整個人倒飛而出,在半空中噴出了一道血線。
敗了!
僅僅一招!
在純粹的力量面前,所謂的人皇氣運,所謂的決絕意志,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“哈哈哈!這就是天定人皇?”
蚩尤一擊得手,并未追擊,而是停在了半空,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摔落在地的軒轅,發出了極盡嘲諷的狂笑。
“連我一斧都接不住!軒轅,你太讓我失望了!”
“人皇!”
“陛下!”
力牧等人族首領目眥欲裂,想要沖上去,卻被蚩尤身上散發出的恐怖威壓死死釘在原地,動彈不得。
天空中的幾處戰團,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幕,出現了片刻的凝滯。
云霄的混元金斗光芒一閃,險些被九鳳的黑炎突破。
“軒轅!”她焦急地大喊。
“廢物!”廣成子盤坐在地,看到這一幕,卻是毫不掩飾地啐了一口,怨毒的低罵道,“成事不足,敗事有余!”
軒轅掙扎著從地上爬起,抹去嘴角的血跡。
他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顫抖,虎口早已被震裂,鮮血淋漓。
他不甘心!
“再來!”
軒轅咆哮一聲,再次舉起那柄已經光芒暗淡的黃金之劍,將體內最后一絲力量,壓榨而出。
他再一次,主動向著蚩尤發起了沖鋒。
飛蛾撲火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
蚩尤的六只眼睛里,只剩下冰冷與不屑。
他甚至沒有動用戰斧。
只是簡簡單單地,抬起了他那覆蓋著堅硬甲胄的巨大利爪。
砰!
軒轅的劍,被他輕易地用兩根手指夾住。
“太弱了。”
蚩尤搖了搖頭。
他屈指一彈。
咔嚓!
那柄象征著人皇身份的黃金之劍,應聲而斷!
斷裂的劍尖,帶著凌厲的勁風,擦著軒轅的臉頰飛過,帶起一串血珠。
而蚩尤的另一只手,已經掐住了軒-轅的脖子,將他從地上,提了起來。
雙腳離地,窒息的感覺瞬間涌來。
軒轅用盡全身力氣,掙扎著,捶打著蚩尤那鋼鐵般的手臂。
然而,這一切都是徒勞。
“結束了。”
蚩尤提著軒轅,緩緩升空,讓所有人都能看清這一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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