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搶他的刀!”
“誒誒誒!這可不行!”吳大腳發力,跟這一家人爭了起來,“你們聽我說,真不是那個意思!”
“哎呦,別打臉,俺媳婦本來就嫌棄俺,你們再給俺打壞了,怕是連家門都進不去!”
“那地方更不行!”
就在此時,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。
“何事?”一聲清喝響起。
眾人停手,循聲望去。
只見一隊騎兵疾馳而來,為首的將領穿著一身青灰色戰袍,腰佩長劍,馬鞍旁掛著一柄長槍。
他身后的隊正此刻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,喜的是跟隴右騎兵統領搭上了話,憂的是吳大腳怎地在被“圍攻”?
看樣子,是沒打過?
丟人玩意!
周云戟勒馬停住,嘴角抽搐。
吳大腳如蒙大赦,甩開眾人,躍上岸,告狀道:“將軍!您可來了!這幫人…這幫人突然就打俺!俺啥也沒干啊!”
周云戟輕哼一聲,“吳大腳,你一個邊軍老卒,被一家老小打成這樣?說出去,咱們隴右軍的臉往哪兒擱?”
隊正踢腿便踹!
吳大腳臉更黑了,“將軍!俺那不是看他們有老有小,不敢還手嘛!真要動手,俺一個人能打他們十個!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周云戟翻身下馬,一招手,小船無風自動,飄向岸邊。
他看了眼船頭掛著的令牌,試探性問道:“李員外郎?”
李文謙當下也是狼狽不堪,頭發散亂,衣襟開裂,臉上還被吳大腳的甲片刮了一道紅痕。
“將軍…認得我?”
“令牌上有陸供奉留下的暗語。”周云戟解釋了一句,然后轉頭瞪了吳大腳一眼:“你是不是又瞎獻殷勤,把人家嚇著了?”
吳大腳委屈巴巴。
周云戟沒好氣道:“帶著你那張丑臉,滾回營里去,今晚的馬廄歸你掃。”
吳大腳不敢爭辯,耷拉著腦袋走了,“俺媳婦都說俺笑起來好看…”
氣氛略顯尷尬。
周云戟清了清嗓子,“吳大腳粗莽,但本性不壞,他媳婦是隴右農戶之女,兩人感情甚篤,不會對你妻子有非分之想的…”
他頓了頓,“當然,我更不會。”
“也不打聽打聽去,周將軍是隴右出了名的美男子,多少姑娘…”隊正馬屁尚未拍完,頭盔便挨了周云戟一巴掌。
“你也滾!”
李文謙深吸一口氣,苦笑道,“在柔然二十年,見慣了兵痞欺辱婦孺,方才情急之下,不免以己度人,讓將軍見笑了。”
周云戟點點頭,“李員外郎,下次不可莽撞,虧得吳大嘴心腸軟,否則他即便殺了你們,我也不會問責。”
祁氏這才抬起頭,眼中仍有淚光,“對不住,是妾身的錯。”
“夫人也是護子心切。”周云戟不再多,轉而問道,“李員外郎此次南歸,打算去往何處?”
李文謙搖頭:“尚無定所,只想先到中原,再尋個安身之地。”
周云戟沉吟片刻,從懷中取出一紙文書,“蒼梧其他邊州,暫時怕是不會放你們進去,你們可筆直南下,先去金微,然后再去秦州。”
“秦州刺史是我舊識,你們持我信物去尋他,他會為你們安排的。”
李文謙心中百感交集,“多謝將軍!”
“不必。”周云戟翻身上馬,嗓音冷淡了一大截,“李員外郎在柔然多年,可曾聽過一個叫錢意的人?”
李文謙一怔,答道:“靜之先生…文謙聽過,他被可汗送去了北海穹廬道,應是…”
周云戟嘴角泛起一絲復雜的笑意,“那就是死了…嘁…”
“死了還給中原找麻煩!該殺!”
周云戟撥馬而行,“李員外郎,保重。”
李文謙站在船頭,望著那隊騎兵消失在暮色中,久久未動。
祁氏走到他身邊,輕聲道:“這位周將軍…心里很苦。”
“是啊。”李文謙輕嘆,“這世道,誰心里不苦呢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