騰格里思緒雜亂,“阿那瑰有他的雄心,也有他的局限。”
“他看到了蒼梧的威脅,想要趁你們尚未徹底消化中原、恢復全力之前,搏一個未來。”
“所以前輩出山,是無奈,也是…盡最后一份力,為后輩爭取一個可能?”沈舟問道。
“算是吧。”騰格里坦然承認,“也是想看看,你們蒼梧的年輕一代,究竟是何等成色。”
“前輩以為如何?”沈舟自然知曉對方所說的“年輕一輩”,并非指他一人。
“江湖天才如云,軍中燦若繁星。”騰格里的回答簡意賅,“五日前攔下老朽那男子…”
沈舟道:“楚昭南。”
騰格里點點頭,“似乎是以往練功時走錯了路,耽擱了不少時間。”
沈舟不予置評,更不會輕易暴露楚昭南的武學路數。
微風拂過二人鬢角,打了個旋。
騰格里側過頭,問出了此行最關鍵、也最現實的問題:“小友,若北征蒼梧取勝,柔然戰敗,你…或者說中原朝廷將如何對待這片草原,和這片草原上的人?”
沈舟盤腿坐下,抬起頭,望著浩瀚星空。
“其實不該是我來回答前輩,我至今依舊無心貪戀皇位。”沈舟淡然道:“不過前輩既然問了,我便隨口一答。”
“首先,‘融入’不是請客吃飯,必然伴隨陣痛。對于敢于持刀反抗到底的部落、貴族,必須雷霆掃穴,連根拔起,以儆效尤。”
“這不是殘忍,是規矩。立威,是治理的第一步。沒有鐵血手腕鎮住局面,什么懷柔都是空中樓閣。”
騰格里頷首,并無意外,撇去雙方血仇不談,中原朝廷也得給百姓一個交代。
“其次,”沈舟繼續道,“對于愿意臣服,或是在關鍵時刻能做出明智選擇的部族,自然會給予優待。保留部分自治之權,頭人貴族可獲封爵祿,納入朝廷羈縻體系。但前提是,必須遵從蒼梧律法,接受駐軍、稅吏和教化。”
“再者,光靠封賞和威懾不夠,必須給普通牧民實實在在的活路,而且要比他們原來過得更好,至少更有保障。”
沈舟將三省定下的政策,選出幾條關鍵的道:“比如,大力推動邊境互市,但不再是任由奸商把持,而是由朝廷專營或嚴格監督,確保鹽、鐵、茶、糧、布匹能以公道價格流入草原。”
“同時,引進中原的獸醫、打井、青貯飼料等,幫助牧民抵御白災黑災,提高牛羊存活。在條件適合的地方,甚至可以嘗試教導部分牧民墾殖一些耐寒作物,作為畜牧之外的補充。”
“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,是‘道路’與‘教化’…”
夜晚的時間很長,沈舟說的很慢。
騰格里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,“考慮周到…如此,老夫便放心了…”
說完,他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。
沈舟伸出手,想要扶住老者肩膀,卻冷不丁胸口一疼,身體抖成篩子,又猛地吐出一大口暗紅色鮮血。
“兀魯思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