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架之下,站著位中年男子,熟悉他的人,喜歡喚上一句“孫胖子”,他也不惱,反而受用的很。
誰能想到,這兩百斤的身軀,其實最擅長的是速度。
孫胖子等了片刻,不見柔然陣中有回應,便隨口問道:“喂,吐賀真殿下,你這柔然大皇子的名頭…是不是摻水了?那邊烏泱泱一片,也沒個人出來認領你啊?你這混得…嘖,有點慘。”
木架上的吐賀真本就又羞又氣,聞更是漲紅了臉,罵道:“放你娘的屁!你才摻水!你全家都摻水!郁閭穆!你個沒良心的!睜大你眼睛看看!我是你哥!親哥!”
“哎哎哎,罵人可不好。”孫胖子語調輕松,“殿下,注意風度!”
“草原漢子臉皮厚,但也扛不住沾了鹽水的牛皮鞭,你說對吧?”
吐賀真氣勢一弱,悻悻然閉上了嘴。
一陣帶著沙塵的野風卷過,吹動了他凌亂的發絲和破舊的衣衫,更襯得這位曾經尊貴的大皇子形單影只,處境凄涼。
孫胖子滿意地點點頭,面朝柔然軍陣方向,換上了一副“代為訴苦”的口吻:
“弟啊…你知道哥這個月是怎么過的嗎?他們不給哥墊狼裘,讓哥睡大通鋪!跟那些渾身汗臭的大頭兵擠一塊!吃的也不是手把肉和奶皮子,是…是硬得能硌掉牙的粗面餅子,還有一股怪味的菜糊糊!連喝的水都帶著泥腥味!哥這肚子…都清減了好幾圈!”
這頓哭訴,普通柔然士卒會覺得矯情,可落在郁閭穆和其他貴族將領耳中,卻莫名多了幾分可信度。
此等細節,若非親身經歷,很難編造得如此“鮮活”且符合吐賀真的性格。
郁閭穆臉色數變,但仍強行對周圍人道:“惑亂軍心!我大哥應待在木末城!定是中原人找的替身,學的口技!”
然而,那“吐賀真”的抱怨還沒完,孫胖子話鋒一轉,語氣也變成了“掏心掏肺”的回憶模式。
“弟啊,你還記不記得,你六歲那年,非要學父汗馴最烈的野馬,結果被甩下來,摔斷了胳膊,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,是我背著你去找的薩滿…”
“還有你八歲,偷喝了父汗珍藏的馬奶酒,醉得在羊圈里睡了一夜,渾身羊膻味,是我幫你瞞過去的…”
“對了,還有你十歲那年,第一次跟著狩獵,射中了一頭鹿,激動得差點從馬上掉下去,還是我在旁邊拉了你一把…”
這些童年瑣事,年代久遠,很多連郁閭穆自己都有些模糊了,此刻被一一提及,讓他心神劇震。
郁閭穆身邊供職于汗庭的老臣和將領,臉上也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。
那“吐賀真”還在繼續,但語氣跟之前截然不同,似有幾分促狹:
“咱倆小時候,阿娘總說我長得俊,像她,說你長得像父汗,丑了吧…虎頭虎腦的…阿娘疼我多些,總把好的皮毛、新鮮的奶食先緊著我…不過我可沒獨吞,每次都偷偷分你一半!有次你因為跟人打架,被父汗罰跪,餓得前胸貼后背,還是我揣著肉干送去給你的…”
郁閭穆十指猛然握拳。
他與吐賀真雖一直在競爭汗位,但他從沒把大哥視為對手,一個腦子不好使的人…完全不必擔憂。
汗庭中,除了大皇子與二皇子外,可曾聽過其他皇子的名號?
是阿那瑰身子不好,沒有其他子嗣?不!是郁閭穆將他們都趕了出去!
或圈養,或暗殺。
留著吐賀真,一是郁閭穆怕寒了母親的心,二是他覺得這樣也不錯…
郁閭穆糾結之際,那“吐賀真”的口吻變得神秘兮兮,仿佛要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:
“對了,弟啊,還有件事,我一直沒跟別人說…就是你十二歲那年,偷看…”
“閉嘴!”一聲怒吼,從郁閭穆口中迸發而出,震得t望臺嗡嗡作響!
他既有被戳破童年隱私的羞惱,更有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的狂躁。
郁閭穆遙望木架上的人影,終于不再掩飾,咬牙切齒道:“吐賀真!你給我住口!你再特么…我…我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