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騎宛若一支利箭,斜刺入柔然陣型側面。
烏紇一馬當先,手中彎刀劃出一抹冷冽的弧光,利落地劈開了一位柔然游騎的脖頸。
他的技法傳承自狼師,動作充滿了野性,又偏偏效率奇高。
相比之下,趙六要圓滑得多。
他并不與敵軍硬碰硬,而是帶著幾個人在外圍游走,用弩箭騷擾,專門挑那些落單者下手,嘴里還不忘喊著,“射那個穿紅袍的!對!哎呀偏了…再來!”
這支突然加入戰場的生力軍人數雖少,卻打了柔然游騎一個猝不及防,稍稍延緩了他們對將旗的沖擊速度,為陳慶重整防線爭取了寶貴的喘息之機。
那名禿發渾部的千夫長見攻勢受阻,咆哮一聲,提刀率隊殺來!
陳慶武藝不凡,又連斬數人。
那千夫長目光發狠,伸手拉過一名下屬,朝著前方扔去!
陳慶揮刀再砍,將神色錯愕的年輕柔然士卒一劈兩半,但還不等他收刀防御,肩胛便被一記冷矛刺中。
一直在跟中原輕騎纏斗的c羅辰瞧準空檔,策馬猛沖,長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捅向陳慶心窩!
噗嗤!
利刃入肉!陳慶身軀劇震,手中橫刀無力垂下。
他低頭看著穿透胸膛的槊尖,臉上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深沉的遺憾與不甘。
十多年的安穩生涯,守著妻兒,數著家中院內那顆梨樹又結了幾次果,終究是讓自己少了幾分危機感,不如國戰時期那般警覺了…
c羅辰獰笑著,用力將槊拔出,帶出一蓬鮮血。
“喂,中原將軍,為了替別人守門,把命丟在這荒草坡上,值得嗎?”
彌留之際的陳慶,嘴角微微上翹,氣若游絲道:“你懂個屁…”
禿發渾策馬上前,掃視了一眼周圍的中原突厥聯軍,用生硬的蒼梧官話道:“你們主將已死!還要頑抗嗎?”
“放下兵器,跪地投降!我禿發渾可以拿郁久閭部勇士之名起誓,不殺爾等!”
戰場安靜了剎那。
許多蒼梧和突厥士兵尚未從震驚中緩過神來。
c羅辰撥轉馬頭,望向不為所動,揮刀不停的烏紇,“你!”
他端起馬槊,搖搖一指,喝道:“剛剛我就覺得你有問題,你是柔然人!對吧?”
“是郁久閭哪一脈的?竟敢背叛狼神,給中原人當狗?!”
c羅辰已經猜到了烏紇的出身,但還是得對方親口承認才好!
郁閭穆不是想拿他跟禿發渾立威嗎?可以!那他便回贈一份大禮!
狼師騎兵,皆出自可汗一脈,而叛徒,又是草原上最無法被原諒的人!
c羅辰要逼郁閭穆替他父親,向狼神請罪!
烏紇勒住戰馬,臉上沒什么表情,只是那雙低垂的眼眸抬了起來。
他盯著c羅辰,盯著那些柔然貴族的旗幟,也盯著這片他曾經為之征戰,卻又帶給他無盡痛苦的土地。
趙六咽了口口水,偷偷往烏紇身邊靠了靠,“哥們…可不能投敵啊,這幫家伙心里憋著壞呢!”
“我在軍中沒什么朋友,你算一個,別逼我…”
他右手按上了刀柄。
烏紇燦然一笑,一如他父母在世時那般,“我是不是柔然人…不重要。”
他停頓片刻,目光掠過身邊殘存的,渾身浴血卻依舊緊握兵器的同袍。
他們當中,有中原人,有突厥人,有像趙六這樣出身卑微的流民,也有像陳慶那樣忠誠勇毅的將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