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沈舟的詢問,老者腿腳一滯,旋即笑著搖了搖頭,繼續走出軍陣。
人生難得糊涂,錯便錯了…
老者身形有些佝僂,穿著件樣式古樸的草原長袍,頭發稀疏灰白,在腦后隨意扎成一個小髻,一雙眼睛帶著看透世情滄桑的智慧。
他拄著一根通體烏黑、非金非木、頂端雕刻著一個模糊狼頭的拐杖,最后一步,瞬間跨越了數百丈距離,站在戰場中央,與沈舟遙遙相對。
先前圍攻沈舟的五名高手,包括那位空明境大宗師,一見老者,竟是齊齊躬身,以手撫胸,口中低呼道:“大人!”
沈舟眼角微挑,呦呵,好像是條大魚嘿!
狼庭在草原的地位,比風聞司在中原,只高不低,能讓五位狼主如此恭敬的老者…
沈舟還真猜不到…柔然高層的畫像,他基本都看過,可沒有一位能跟此人對上。
對方提了“陳”,但那是割孤之前的風聞司都統,已經死了很多年…裝神弄鬼!
老者臉上露出一個堪稱“慈祥”的笑容,只是笑容深處,似乎藏著別樣的意味,“小友不是找我吧?叱羅云忙著調兵遣將,一時半會兒怕是顧不上這邊。”
他語氣平和,仿佛在聊家常,“倒是老朽,久聞小友大名,說起來,還要多謝小友手下留情,沒真把這幾個不成器的家伙給宰了。”
沈舟心中念頭飛轉,面上卻笑嘻嘻的,“前輩客氣…現在道謝…之過早。”
他話鋒一轉,“不過我很好奇,莫非您才是他們家里的…大人?”
能直呼柔然俟利發名諱的老頭,怎么看都不簡單!
老者哈哈一笑,也不否認,“大人不敢當,只是活得久些,見得多些。小友才是真正的驚才絕艷,年紀輕輕,武道修為已至化境,更兼智謀深遠,攪動北疆風云。阿那瑰,可是被你折騰得不輕啊。”
“前輩過譽,阿那瑰可汗雄才大略。”沈舟敷衍了一句,心中警惕更甚。
這老家伙,到底什么來頭!?膽子也太大了吧?
“前輩,怎么稱呼?”
“名字么…你不提我都快忘了…”老者眸子中閃過一絲緬懷,“草原上的老人,喜歡叫我鹿孤,你也可以這么叫。”
沈舟自是不信。
鹿孤?像是隨口起的代號。
“鹿孤前輩…”沈舟從善如流,“您老年紀不小了,不在家頤養天年,跑這刀兵之地來,就不怕磕著碰著?”
老者擺擺手,“長生天賜予的性命,總該用在有意義的地方。看著孩子們成長,看著部族延續,便是老朽最大的樂趣。”
他側過腦袋,望著狼山城方向,“小友乃蒼梧儲君,千金之軀,何必親身犯險?不如就此退去,你我相安無事,豈不美哉?”
沈舟嗤笑,“老爺子這話說的,柔然九十萬大軍壓境,退去?怕不是那么容易退吧?”
“要不這樣,您老勸勸阿那瑰,帶著人回弱水北岸,大家繼續做鄰居?”
鹿孤伸出手指,在空中寫寫畫畫。
片刻后,他停下了動作,“好!只要中原退兵,柔然可以放棄金微和于都斤穹廬道!”
沈舟狐疑道:“您說了算嗎?”
鹿孤鄭重道:“事在人為,小友若愿意相信老朽,老朽去試試看?”
沈舟被氣笑了,“我腸胃一般,吃不下旁人畫的餅。”
鹿孤嘆息一聲,似乎早就料到這個回答,“也罷,既然小友執意要戰,老朽便活動活動老骨頭,陪小友過幾招。”
他說得輕松,但那股無形無質,卻與整片草原大地隱隱共鳴的磅礴氣機,已然緩緩升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