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府正堂的榆木方桌上,擺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羊肉湯;一碟烤得焦黃的胡餅;幾樣腌制的爽口小菜;還有一壺燒刀子。
沈舟身份使然,“霸占”了主位,周云戟和周攸寧坐于他的左右兩側。
現場氣氛有些微妙。
周云戟撕下一塊胡餅,蘸了蘸羊肉湯,大口嚼著,含糊道:“殿下住得慣么?”
沈舟平淡道:“我不認床。”
周云戟佯裝自責道:“末將還以為殿下覺得周府無趣,所以才偶爾往‘蒙學堂’跑呢。”
沈舟解釋道:“閑久了,總想找點事情做。”
“我雖對排兵布陣有些見解,但終究是紙上談兵。人貴在自知,為將者任何一個命令,都關乎上萬士卒的生死,我不敢,也不能隨意摻和軍務。”
周云戟眼中閃過一絲贊賞,他最怕不懂裝懂,且瞎指揮的貴人。
太孫能認識到這一點,殊為不易。
周攸寧舀起一勺肉湯送入口中,驅散了些許寒意,“殿下在學堂…感覺如何?那些孩子頗為頑皮,沒給您添麻煩吧?”
有人幫忙上課,她倒是落得清閑,終于有時間在府里讀讀書。
沈舟摸了摸鼻子,“麻煩談不上,孩子們都很可愛,就是精力太過旺盛。”
周云戟看著二人這客氣又略帶尷尬的對話,打圓場道:“殿下,秦州本地的酒水,別有一番風味,您嘗嘗?”
說著便給沈舟倒了一小杯。
周攸寧下意識地瞪了叔叔一眼,沒好氣道:“殿下有傷在身。”
周云戟一拍腦門,“忘了忘了,怪我怪我。”
“無礙。”沈舟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,一股灼熱的暖流迅速從喉嚨燒到胃里,嗆得他咳嗽了幾聲。
“哈哈哈!”周云戟提醒道:“殿下,慢點。”
周攸寧也側過腦袋,肩膀微微聳動。
沈舟緩過勁來,拍了拍胸口,“這杯酒喝得不冤,總算是見著周姑娘笑了,咱倆之前的恩怨,一筆勾銷如何?”
他實在不習慣現在這種感覺,每天吃飯都跟上刑似的。
周攸寧轉身,反問道:“我跟殿下有恩怨?”
周云戟調笑道:“對呀,什么恩怨,說說唄。”
與此同時,一武者現身于大堂,行禮道:“啟稟殿下,將軍,朝廷大軍兩個時辰內便會抵達秦州城。”
沈舟跟周云戟對視一眼,快步走出宅邸。
整座秦州城,像是一個被狠狠抽打的陀螺,高速旋轉了起來!
一隊隊邊軍士卒披甲持銳,如溪流匯入大海般奔向南門。
城中官吏全部出動,聲嘶力竭地呼喝著,組織民夫搬運物資,清理主干道。
百姓們先是一陣驚慌,但在得知是朝廷大軍抵達后,又一同趕往城南,想要一睹王師風采。
上次來的左驍衛和武衛雖然雄壯,但跟左右衛比起來,還是遜色不少。
小販們趁機兜售瓜果茶水,孩童們興奮地在人群中鉆來鉆去。
悶雷般的聲響越來越近,越來越清晰,那是無數馬蹄敲擊大地,無數腳步踏碎山河的轟鳴!
在黃昏落日的煙塵中,出現了一條蠕動的黑線!
周云戟在人群中找到了秦州刺史,二人并肩而立,靜候王師駕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