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舟拄刀而立,大口喘息。
雷萬鈞飛身而下,遠眺道:“殿下,需不需要追擊?”
沈舟擺擺手,戰刀不堪負重,斷成數節,害得他打了個踉蹌,“兀魯思接下來會跟狼騎匯合,萬軍之中取其首級,太難,況且我也追不動。”
雷萬鈞扭捏道:“殿下,您真的…?”
剛剛太孫跟大薩滿的對話,他可聽得一清二楚。
沈舟撿起碎刀,一片片收回鞘中,“傷勢…習慣了,至于會不會跌境,得看運氣。”
雷萬鈞狂搖腦袋,“那個…雷某是想問太一歸墟的事情。”
他也是云變境啊!若能一步登天,誰樂意慢慢爬山,不信就看沈夕暉和葉無塵,為此耽擱了多少年?
一提這個,沈舟立馬來了興致,遂裝神弄鬼道:“我跟溫絮肯定能把這條路走通,至于你嘛…”
說罷,他拍了拍身上灰塵,伸了個懶腰道:“回家!”
雷萬鈞快步趕上,哀求道:“別呀,殿下!我腦子也蠻好使的,您講講唄。”
沒多時,小鎮居民迎光而起,但昨夜發生的一切,早已隨風而逝。
…
京城大明宮。
沈凜負手于后,緩緩踱步。
他的步伐并不急促,甚至稱得上沉穩,但每一次靴底落在金磚上發出的輕微聲響,在這落針可聞的寂靜里,都顯得格外刺耳。
沈凜倒是不太擔心沈舟,臭小子心眼不輸其父,滑溜得像條泥鰍。打不過兀魯思,還跑不掉嗎?
有堂兄沈夕暉在一旁策應,天下間能留下他們二人的地方,并不多。
沈凜對沈舟的能力有著近乎絕對的自信,他相信孫兒無論遇見何種險境,至少能保住性命。
而真正讓這位人間帝王心緒不寧的,是另外一件事。
現場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侍立的宮女們低垂著頭,屏息靜氣,連呼吸都刻意放輕。
太監們更是如履薄冰,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,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寢殿那扇緊閉的房門。
每一次里面傳來些許動靜,都能讓他們像受驚的鵪鶉般微微一顫。
數位須發花白的奉御、侍御醫,靜候在角落,眉頭緊鎖,低聲交換著晦澀的專業術語。
他們面前小幾上的茶水早已冰涼,卻無人有心去碰一下。
獨孤皇后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孩,正是沈舟的長子,沈珩。
小家伙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周圍的焦慮,兀自玩著曾祖母衣襟上的珍珠扣子,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。
獨孤皇后輕拍曾孫子的后背,聲音溫和,似在跟皇帝說,也似在安慰自己,“陛下放寬心,絮兒是個有福氣的,又身為云變境大宗師,定能平安順遂。”
沈凜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落回殿門。
忽然!
“哇!”
一聲中氣十足的啼哭聲響徹云霄,清晰地傳入大明宮每一個角落。
宮女太監們如蒙大赦,臉上涌起狂喜,齊刷刷地跪倒在地,同時恭賀。
沈凜一拍手,吩咐道:“快去把產房收拾干凈,再把朕準備的東西拿來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