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片面。”郁閭穆說出了自己的猜測,“我不太相信齊王世子北上,是單純為了幾個老兵…”
薩仁圖雅天真無邪道:“還有其他目的嗎?”
“你的小腦袋瓜子肯定想不出。”阿依努爾調笑妹妹一句,繼而道:“中原有個詞叫‘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’。”
“是了是了。”郁閭穆一抖韁繩,“救人是假,聯系盟友是真,不過圖雅可不許把這件事說出去哦。”
聰明人最大的問題就是太過相信自己的推斷,即便現在沈舟跳出來指天發誓,柔然二皇子也只會將對方的話當成是故布疑陣。
薩仁圖雅捂住嘴巴,點了點頭,又想起外面男子看不見,隨即“嗯”了一聲。
…
揚州通往京城的官道上,幾輛華貴的四駕馬車平穩地行駛著。
車廂內寬敞舒適,鋪設著厚厚的波斯絨毯。
小幾上,一盞精巧的銅制鶴形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。
海津皇子身穿月白色圓領常服,外罩一件銀灰色狐裘披風,更襯得面容清癯,氣質如蘭。
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,身形略顯單薄,但背脊挺直,帶著皇室子弟的矜持。
他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一卷《景明政要》摹本,眼神專注,仿佛要將每個字都刻入腦海。
而對面的蘇我武雄,則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。
他年近三十,體格魁梧,穿著一身深紅色狩衣,即便坐在馬車內,也習慣性地將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。
一雙銳利的眼睛,透過微微掀開的車簾子,審視著外面的一切。
沉默片刻,蘇我武雄打破了寂靜,聲音低沉,語氣中聽不出褒貶:“殿下似乎對這中原的經史子集情有獨鐘?”
海津皇子抬起頭,眼中還殘留著一抹驚嘆:“蘇我君,這《景明政要》所載,是中原皇帝君臣的問對,句句珠璣。‘以銅為鏡,可正衣冠;以古為鏡,可知興替;以人為鏡,可明得失。’此等治國安邦的智慧,正是我朝需要借鑒的。”
蘇我武雄輕哼一聲,手指敲擊刀柄,“智慧固然重要,但殿下,您看這官道,筆直如矢,堅固平整,可容數車并行;您看那驛站,布局嚴謹,守備森嚴,傳遞軍情如臂使指。這背后,是無數工匠的技藝,是嚴苛的法度,更是支撐這一切的雄厚國力與鐵腕。”
他的目光逐漸變得深沉,“中原皇帝六十壽誕,四方來朝,何等煊赫。我們此去京城,不僅要學其文治,更要觀其武功,探其虛實。”
海津皇子微微蹙眉,他聽出了對方話語中隱含的鋒芒:“蘇我君的意思是?”
蘇我武雄身體微微前傾,壓低了聲音,車內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:“殿下真的忍心看我朝世代被困于島上?新羅,百濟,高句麗,只要我們想,一定能打下來,到時再跟北方的柔然…”
他吐出最后這個詞時,帶著一絲試探,“其騎兵驍勇,如草原疾風,若能與之聯盟…”
“柔然?”海津皇子一驚,眼前仿佛掠過中原史書上記載的那些恐怖景象,“那些草原狼族,反復無常,劫掠成性!與他們結盟,無異于飲鴆止渴!”
“中原皇帝陛下雄才大略,兵鋒所指,無往不利。柔然…真能抵擋天朝的雷霆之怒嗎?若其慘敗,恐為我朝招來滅頂之災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