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舟沒有將這句話當一回事,這幾個月他所見所遇之人大多心直口快,有任何不滿都會表達出來,不像京城里那些達官顯貴,表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,背地里捅刀子時卻不會有半分的心慈手軟。
但凡少思慮一點,都會一腳踏入萬丈深淵。
手底下的人太想進步,對于頂頭上司而,既是好事,也是壞事。
少年吃完早茶,起身離開。
趙靈悅隨即跟上,一副你去哪我就去哪的架勢。
沈舟沒有理睬對方,打算花費一天的功夫,在城里好好逛逛。
當年南越還在時,花州城有戶四萬余,百姓二十二萬。
經過十多年的發展,再加上海上貿易的開拓,現在此處人口已經超過四十萬,是嶺南道最大的城池。
沒走多久,沈舟就被一處熱鬧吸引過去。
少年以為是江湖雜耍,卻見幾位身穿白衣,頭戴白帽的男子正圍著一個銅盆轉圈,嘴中還念念有詞。
內圈百姓全都跪倒在地,雙手合十,不斷叩頭。
不一會兒,他們腦門上就滲出鮮紅血跡,混著塵土,像是被刻上了一道法印。
沈舟目光不善,喃喃自語道:“羅娑教不早就被朝廷剿滅了嗎?怎么此地還有?”
幾位白衣男子停下腳步,雙手向上,開始閉眼扭動,像得了羊癲瘋一樣。
突然,他們好似被人施了定身法,眼睛如銅鈴般瞪起,同時指向中間的銅盆。
有一帶著白色面巾的中年男子走上前,雙手在銅盆上劃圓,“急急如律令,速速顯形!”
片刻后,只見盆內清水突現血絲,逐漸綻開一朵血色蓮花,下面若隱若現寫著“天罰將至”四個大字。
面巾男子似心有余悸的往后退了兩步,捂住胸口道:“爾等罪孽難消,此乃無生老母以血示警,唯有供奉香火錢才能消解。”
四周眾人無不震驚,這等手段與神跡何異?
內圈跪著的百姓紛紛從懷里掏出錢袋,異口同聲道:“請無生老母搭救。”
沈舟只覺得好笑,手段太下乘了,此時應當雜亂些,再帶點哭音,最好還能有人沖上去抱著面巾男子大腿,大喊,“仙長救我。”
這樣才顯真實。
少年正想出聲,就見女子已經沖了上去,將錢袋搶回,塞進內圈百姓手里,出聲道:“大家不要相信,都是一些江湖把戲。”
她又解釋道:“盆底提前貼了一張裁剪過的豬泡薄膜,等爐火將水加熱,薄膜便會浮出做蓮花狀,而藏在下方的茜草根與明礬的混合物則會溶解顯紅。”
面巾男子心里泛起一股滔天巨浪,被氣的。
現在這世道騙點錢是越來越難了,他們從劍南道一路走來,經常是饑一頓飽一頓,眼看今天人挺多,還不等將銅板裝入口袋呢,就有個不知好歹的娘們出來攪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