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舟背身輕輕揮了揮手,忽然又轉身,作老虎狀,仰天嗷了一聲,惹得小姑娘哈哈大笑,完全停不下來。
二人跟來時一樣,側身離開了小院,沒有驚動那半扇門板。
直到看不見小院輪廓,沈舟停在一條溪水旁,扶著柳樹,感受著腹中的翻涌,將面條全部吐出。
陸知鳶輕拍他的后背,輕聲道:“你這嬌生慣養的身子,吃不下就不要勉強了。”
沈舟蹲下身子,又嘔了幾聲,直到肚子里空空如也,這才掬水在手,漱了漱口。
活水就是這點好,不容易結冰。
他狡辯道:“不是吃不下,只是近日偶感風寒,你是不知道,城里的蒼蠅館子,小爺是常客。”
陸知鳶捂嘴輕笑道:“是啊,每次吃完都上吐下瀉,三天起不來床。”
話音未落,她又急切道:“不是來查案的嗎?都問出來了?”
沈舟并沒有發覺不妥,反問道:“知不知道老王腿怎么瘸的?”
陸知鳶搖了搖頭。
沈舟從懷里掏出從王小滿手里換來的鐵片,拋了過去。
少女穩穩接住,細細端詳了起來,雖然鐵片磨損嚴重,但還是能依稀看見“*騎營”兩個大字。
“驍騎營老卒。”沈舟洗了把臉道,冰涼的溪水激的他打了個冷顫。
陸知鳶詫異道:“既是老卒,家中不應該是這樣才對?”
蒼梧對于士卒向來優待,不僅會分田地,還有大筆賞銀,如果因戰事落下傷殘,官府每月都會上門送些生活費和必要物資。
“說起來又是一筆糊涂賬。”沈舟道。
驍騎營最早被譽為“蒼梧劍鋒”,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,但后面不知怎么被扣上了兵變的帽子,主帥和一眾果毅都尉被斬首,剩下的士卒要么被遣散,要么混入其他軍中,成為死侍。
沈舟聽家里老頭提過這事,究其原因不過是有人見天下一統已成定局,便起了爭權奪利的心思罷了。
陸知鳶略有擔憂問道:“那案子怎么辦?你不會真的要找人頂罪吧?”
少年哈哈笑道:“齊王世子沈舟膽大包天,毒死國子監馬匹數十,罪不可赦,多好的理由啊。”
陸知鳶失落道:“就這么不在乎自己名聲嗎?”
他毫不在意道:“小爺還有什么名聲可,早就爛大街了,無非是被人繼續笑話虎父犬子而已。”
“就這樣吧。”沈舟下定決心把罪名攬在自己身上。
陸知鳶還想說些什么,但看著少年越靠越近,臉紅道:“光天化日,你想干嘛?”
沈舟瞇起眼睛,陶醉道:“姐姐你好香誒。”
陸知鳶作勢要打,卻發現對方已經跑遠,雪地中留下一連串深淺不一的腳印。
風里傳來少年嬉笑聲:“小爺沒錢,你請我吃飯!”
在陸知鳶看不見的地方,沈舟臉色一沉。
局中有局,這是想把蒼梧的左仆射拉下馬?幕后之人好大的氣魄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