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昊天放下手機,活動了一下左手手腕,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。
三百多萬的到賬信息,他只看了一眼就劃掉了。
錢固然重要,但現在對他來說,這串數字帶來的沖擊遠不如雙腿傳來的灼痛感來得真實。
他扶著墻壁,嘗試著邁出一步。
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,身體猛地向前傾倒,他立刻伸出左手撐住對面的墻壁,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太虛弱了。
雖然游戲里的力量反饋讓他重新站了起來,但這具被掏空了兩年的身體,就像一臺生銹的機器,每個零件都在發出抗議的呻吟。
他需要營養,大量的營養。
李昊天深吸一口氣,再次邁步,這次動作慢了很多。
一步,兩步,從房間到門口這短短幾米的距離,他走得滿頭大汗,后背的舊t恤都被汗水浸濕,緊緊貼在嶙峋的脊骨上。
他擰開房門,準備出去丟掉堆積在門口的垃圾。
剛一開門,一股濃郁的廉價香水味混雜著油煙味就撲面而來。
一個肥碩的身影堵在門口,正是這棟樓的房東,一個體重目測超過一百八十斤的中年女人。
“喲,這不是我們的大少爺嗎?”
房東雙手叉腰,水桶似的腰身幾乎占滿了整個樓道,她那雙小眼睛在李昊天身上上下打量,眼神里充滿了刻薄與鄙夷。
“怎么著,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你這瘸子還會下地走路了?”
她看到了李昊天站著,臉上卻沒有絲毫驚訝,反而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樣,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我就說嘛,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小伙子,怎么可能就癱了呢?原來是裝的啊!怎么,裝殘疾騙低保,錢到手了就不用裝了?”
李昊天面無表情地看著她,沒說話。
他只是把手里的垃圾袋放在了門邊。
房東見他不吭聲,以為他心虛了,氣焰更加囂張。
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,就想往李昊天胸口推。
“我告訴你李昊天,少跟我來這套!這個月的房租,還有上個月的水電費,一共一千五百八,今天必須給我交齊了!交不齊你現在就給我卷鋪蓋滾蛋!我這房子可不租給騙子!”
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李昊天的t恤。
李昊天緩緩抬起眼皮。
他的眼神,還是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,但里面某種東西不一樣了。
那是一種冰冷的,不帶任何感情的審視,就像在看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。
房東推過來的手,在半空中僵住了。
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什么兇獸盯上了一樣,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。
眼前的青年明明瘦得像根竹竿,可那眼神,比她半夜在屠宰場看到的殺豬佬還要嚇人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嘛?”房東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,聲音弱了下去。
李昊天沒理她,只是慢悠悠地從褲兜里掏出了那臺老舊的智能機。
屏幕上還有幾道裂紋。
他當著房東的面,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,點開了一個外賣軟件。
房東愣住了。
這是干什么?
沒錢交房租,還有心情點外賣?
她正要再次開口譏諷,卻看到李昊天點進了一家看起來就極其昂貴的日料店。
他滑動著菜單,像是逛自家菜園子一樣隨意。
特上級藍鰭金槍魚大腹刺身,888元份。
點一份。
a5雪花和牛壽喜鍋套餐,998元雙人份。
再點一份。
北海道馬糞海膽,298元板。
這個也來點。
李昊天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著,絲毫沒有猶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