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域的冰雪好冷。
你走了,要想再見到我,真的等很久很久了。
這一夜,哈提睡得分外痛苦。
結契期的斷崖式分離甚至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個。
在他的體內,興風作浪的羊血,在沖刷入純粹、霸道的狼皇血脈后,發生了劇烈的變化。
像冷水潑進了滾油,產生了滾燙足以膨脹千百倍的蒸汽。
兩股力量在他經脈骨骸中瘋狂沖撞、撕扯。
即便陷入沉睡,牙關也被他咬得咯咯作響,額角青筋暴起,冷汗浸濕了身下的絲絨床褥……
*
三天的挑戰賽,越往后越是難打,強者往往都在前兩天觀戰,摸清楚哈提的出牌套路,提前作出應對之策。
又一個某部落首領挑戰失敗,“砰”得一聲巨響,砸到擂臺下,惹得觀眾一片噓聲。
顏面掃盡不說,還被重創,這下沒個把月是別想再站起來了。
所有人都看出來,他們這位新首領行事獨到霸橫,是打算把北域打造成他的一堂了。
洛恩用扇子遮住半張臉,以免灰塵進入口鼻。
一位執事恭敬走來,躬身道:“洛恩勛爵,馬上到您的次序了,這邊準備了補充能量的飲品和吃食,您需要嗎?”
洛恩收起扇子,陰鷙的眼眸緊鎖著擂臺上的黑影,閃過一分得意:“你們殿下昨晚沒休息好么,看上去弱了很多啊?”
“殿下很好,若您需要補充能量請跟我來。”
“不必了,他不也上面站一天了么?”
“好的,您這邊請。”
巨石壘成的競技場在黃昏下仿佛一個獻祭祭壇。
看臺上擠滿了熙熙攘攘的人群,貴族們著絲綢華服,平民則粗布麻衣,呼喊聲在空氣中震蕩。
哈提站在場地中央,金色短發隨著風飄動。
場下遞來濕手帕,他接過來擦去殘留在指節上的血水和指甲上殘留的碎肉,視線卻時不時追隨著場外的某個不起眼的角落。
最后一個挑戰者站上來。
當裁判宣布他對手的名字時,他甚至沒有費心去聽,直到那個瘦削的身影從對面陰影中走出,他才懶懶地抬起眼皮。
洛恩?卡斯雷站在他面前,一雙深陷的紅色眼睛像兩簇鬼火。
“哈提殿下。”洛恩的聲音低啞壓抑著蠢蠢欲動的興奮,“您終于站在我的面前了。”
哈提微微頷首,這是對普通貴族應有的禮節。
他無法引起他太多關注,畢竟,每個渴望成為首領的戰士,都夢想能擊敗擁有狼皇血脈的天才。
鐘聲敲響。
哈提率先出手,動作凌冽,他并不需要經年累月的訓練就能掌握揮拳的精準,天生的力量優勢更讓其他狼人望塵莫及。
幾記干凈利落的組合打法,輕而易舉將洛恩逼至角落,看臺上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。
“認輸吧。”哈提在交手間平靜地說,“如果你不想跟上一位落得一樣難看的話。”
洛恩嘴角扭曲成一個古怪的笑容:“你還真是比傳里還要自大啊?自大得令人惡心!”
就當哈提準備徹底結束這三天無趣又形式化的挑戰賽時,對手突然矮身,像重影分身一般,一個跟他形貌類似只是毫無生機的“傀儡”接下了他的一擊。
這熟悉的氣味。
他腦海里一晃而過極北偏殿外的兩處傀儡,以及那日他親眼看見,他的愛人將一個小傀儡藏入衣柜。
哈提眉頭緊擰,這分神的片刻,他感到肋間一陣劇痛――
“傀儡”指縫間夾帶著精度極高的銀質刀片,撕開了他的皮肉。
“原來就、是你?”哈提后退數步,神色陡然陰森得恐怖。
首次正視眼前的瘦高對手,他看見對方眼里積攢多年的怨恨。
“您不記得我,殿下,卡斯雷家族九代為狼人族效忠、立下赫赫戰功,卻僅僅因十年前一句‘血脈孱弱,不堪大用’被剔除驅逐至北域邊境。”
哈提對卡斯雷家族沒有印象,他本就不是一個會被世家束縛的性格,更無法理解對方在執著些什么。
他滿腦子里都是昨夜的換血針、同樣的傀儡,愛人的算計。
一切都讓他串了起來,他看著眼前瘦削的狼人,笑了起來,笑聲令人脊背發寒。
心臟瘋了一般的狂跳,體內的一股戾氣在不受控制地亂竄,他整個人都處于一種要從內而外爆發的狀態。
所以,她留著他的性命,就是為了讓這個人當上首領嗎?
她覺得他比他強?
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差勁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