鋒芒畢露,毫無收斂。
“我做不到像你一樣灑脫。”人類公主偏過視線,又移回來,她的指尖繞過他的耳朵,撫在他的臉頰上無意識地描摹他的眉眼,“還有幾天就到北域了,如果我說‘放我走’,你會給我一條生路嗎?”
她問這句話時,雪風正掠過他的眉骨,將他額頭的發吹得凌亂。
他笑意更深了,犬齒微微露出:“姐姐,如果我的自由注定會被剝奪,那我一定不會再讓人奪走屬于你的自由。”
*
被前方的暴風雪阻攔,一行人困在原地整整三天,直到第四天,天氣變得格外晴朗,曬得人暖烘烘的,連綿起伏的銀色峰巒像散發著圣光。
但熟悉北域的人都知道,這看似煥發生機的背后暗藏死意。
一行人腳步放慢放緩。
“咔嚓――”
一道輕微的聲響。
所有人都停下腳步,警惕地環視四周。
陡峭的山坡積聚了大量積雪,在太陽照射下雪水滲入積雪和地面之間,使積雪受到震動時滑動,形成――
雪崩。
清晰的震顫從眾人腳底升騰,像某種蘇醒的龐然大物。
夏漾漾看著這一切,本來是走在雪地里的,突然后頸一緊,身體被一股力道扔到半空,下一秒哈提化為原型穩穩接住她。
“往山坡兩側跑。”他反應極快地對身后的眾人喊道。
天空依舊晴朗。
山脈卻傳來低沉的咆哮。
這是……
夏漾漾緊抓著他脖頸的毛發,抬頭望去,只見山頂處,大片大片的雪塊開始松動、剝離。
成千上萬噸的雪,以驚人的速度朝下翻滾。
哈提跑在最前面,勢如閃電,可盡管以他的速度,在排山倒海的自然之力面前仍如此蒼白。
“姐姐抱得好緊啊?”哈提還有心思調侃她。
“不這么緊,我會被甩飛的!”
“可姐姐勒住我脖子了,我快喘不上氣了。”
夏漾漾一聽,低頭一看自己環抱的位置,連忙放松了力氣。
哈提笑了她兩聲,道:“原來姐姐從前的膽量都是裝出來的,一個小小雪崩就能把您嚇成這樣,說出去不怕后人笑話。”
一只雪白的手從后側一把握住它的嘴筒子:“閉上你的嘴吧,我要是被埋在這雪山老林里,才會被圣斯維塔的后輩笑死。”
哈提眨了眨眼睛,唔唔囔囔的聲音透出來:“天地作廬,白雪作被,即便葬身此處也是潔凈一身,任誰提起不贊揚一句真圣潔?”
“你喜歡這雪地的圣潔?”
“喜歡啊。”
“那你死在這兒好了。”
“好啊。”
這一聲哈提接得干凈利落,仿佛還是初見時的那個少年。
夏漾漾怔住了,以為是自己幻聽了,畢竟耳邊掠過的雪風幾乎將人震聾。
可那兩個字就那么清晰地落在她的心里。
不可能的吧。
哈提突然蹬地減速,下一瞬,她感覺自己身體被一股無法抗拒力道拋出去。
夏漾漾眼瞳一縮。
天旋地轉。
她難以置信地望著那雙金色的獸瞳,自己伸長的胳膊達到極限,張開的五指竭盡努力也沒能抓住它的毛發。
兩個人拉遠的距離像放在慢鏡頭下。
“說了就不準反悔嘍。”哈提站立起來,褪去白毛,露出那張人神共憤的帥臉,他弓著身子,依舊寵辱不驚地綴著淺笑,“誰反悔誰是小狗兒。”
再落地時,載著她的成了一頭疾馳的灰狼。
她看到有一群人從雪地里躥出,將哈提團團圍住,他們在翻滾的雪浪下不要性命地纏斗起來。
“不要!”她無意識地嘶喊出聲,兩行淚水飄出,跟不上飛奔的速度落在后面的雪地里。
滂沱的大雪里,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大。
所以,他剛剛讓她松開手臂,不是因為她勒到了他的脖子,而是發現了危險。
那幾句話放浪形骸的話,也是在判斷要不要保她百分百的安全。
四周場景倒退得飛快,夏漾漾眼前視線被淚水浸泡得愈發模糊,腦袋卻愈發冷靜。
這怎么可能呢?
他是這個世界的攻略對象,昨天還在得理不饒人地鬧騰,怎么可能今天就要死在這兒?
在這兒?
這鳥不拉屎的地方?
他老說自己不怕死,可也不能去送死吧?他不像是那么沒腦子的家伙。
這突然冒出的人是誰?他不是北域唯一的純血狼人嗎?按理說沒人敢伏擊他才對。
以哈提的能力打過這些人不是問題,可關鍵就在這雪崩。
這群人拖得越久,哈提生還的可能性就越低。
這里臨近北域,早就該有人前來迎接才對,難道是想騙她的陰謀……也不對,他們怎么敢有那么大的膽子,拿純血狼人的命作賭?
但萬一他們敢呢……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