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類公主瞇著眼睛趴在樓頂上看了半天,腦袋左右搖晃個不停,直到一只大手覆在她的發頂,控制住她搖晃的幅度。
哈提無奈的聲音從上方響起:“好了,再搖下去,腦漿都要被你搖勻了。”
“不對全不對。”
“什么不對?”
“他們的劍術太……”人類公主欲又止,仰起頭,眼睛亮晶晶地說:“你肯定不信,我有辦法一招就能讓他們和好。”
那雙突然抬起的眼睛太過驚艷絕彩,哈提心跳漏了一拍,面上卻不作聲色地將她的腦袋按了回去:“幸好我信,就不用勞煩姐姐下去證明給我看了。”
“啊――”可愛的人類公主被搶走臺階,哀怨地趴回去,下巴抵在手背上,左右瞅了兩眼,突然變得淚汪汪,“我的面具呢?”
哈提眉稍微挑,扭頭看到靜靜躺在煙囪一側的白狼面具,正要開口,身邊的人兒已經涕淚橫流地嗚咽起來:
“嗚嗚嗚……我真可憐,不僅無家可歸,連‘臉’都丟了。”
哈提眉心跳了兩下,他直覺公主在打什么歪主意,但又想到她一貫好面子、重禮儀,無論什么都不至于她允許自己如此失態。
“好了,不要哭了。”
“嗚……”
“我以后再也不敢讓姐姐碰半滴酒了。”哈提略帶幽怨地道,隨后轉身去給幫她撿面具。
但當他轉過身去的須臾,一只手毫無征兆地襲向他腰間的口袋。
他下意識去捉,口袋里的豬臉假面已經消失了。
“狼人一向都這么好騙嗎?”少女驕傲的嗓音從身后傳來。
她揚著下巴,一手叉腰,一手勾著面具的系帶轉圈。
整個人站在樓頂的邊緣,猶如月下神女。
“也就你騙得了我。”哈提直勾勾盯著她,喉結滾動,眼眸暗了下去,正要往前邁出一步時,她身體毫無征兆地朝后倒去。
哈提眼瞳一縮,幾乎以電一般的速度沖向她墜落的位置。
與此同時,樓下也傳來一陣人群的驚呼。
落在地面的人類公主身上裹著墨綠色的遮陽棚布,正下方鋪子里養的幾只雞受了驚,雞翅膀撲騰,羽毛亂飛。
兩個打斗的男人都愣住了,看這個從天而降的奇怪生物。
墨綠色的布被費力掙開,里面爬出一個帶著青面獠牙豬臉面具的小巧姑娘,她一身酒氣,站起來腳步虛晃,不知從哪兒抽來一根竹竿,“嗖”一下橫在兩人中間。
開口的字句鏗鏘有力:“皇城境內,禁止斗毆。”
兩個男人相視一眼。
“你的人?”甲問乙。
乙一臉懵逼地搖頭,問那個豬臉怪:“你他媽誰啊?”
“我――是圣斯維塔的明月,是國王之子。”對面的家伙比劃了一套極其權威的動作,一邊比劃,一邊道,“代表月亮和律法……嗝,審判你們!”
竹竿氣勢洶洶地指向二人。
倆男人愣了,這兒竟還有比他倆喝得還多的?
“滾一邊兒去!”“審判個屁!”兩道聲音同時響起,下一秒兵刃再度相擊。
豬臉怪不悅地看著對面,凌亂的光影映在她眼睛里。
“像你們這樣不識相的星星可真不常見。”
兩個人打得熱烈根本聽不見這家伙蚊子一般的自自語,只覺突然間,虎口一震,疼痛和麻痹傳遍手臂,兩人幾乎同時脫手。
兩根細而長的劍被挑上高空,旋轉四五圈之后,“鏘、鏘”兩聲,劍柄處的環形護手不偏不倚地串入一根翠綠色的竹竿之中。
霎時間,空氣死寂得只能聽到風聲。
但緊接著,圍觀的人群里爆發雷鳴般的掌聲。
“好!”“好!!”“太厲害了!!”
而手持竹竿的小姑娘優雅地拎起不存在的裙擺,樂得合不攏嘴,對四周平民鞠躬。
“謝謝,謝謝~”“小小功勞不足掛齒~”“諸位實在是過譽啦~”
完整目睹一切的哈提注視著耀眼奪目的人類公主,眼底眸光閃爍不定,指尖有節奏地敲在樓頂的瓦片上,視線瞥向歌樓出口的方向。
時間差不多了。
雖然出現過幾次小插曲,也讓他偶爾動搖過想法。
不過……當他提及要帶她走,不是她自己選擇留在這兒的么?既然如此,那就是上天的意思了。
他的唇線極輕地揚起,像是毒蛇在獵物頸后吐出的第一縷氣息――冰冷、黏膩,帶著某種近乎溫柔的殘忍。
像是欣賞一幅精心勾勒的畫卷,每一筆都按照他的預期落下。
*
正當一切祥和安寧時,一道肩膀圓厚、個頭威武的身影從歌樓里走出來,左右是攙扶著他的男侍從,樓里頭的紅姑娘還在依依不舍地對他揮手。
幾個人路過時,多看了一眼這一派熱鬧的景象。
距離事件中心最近的一個男侍從忽然怪異地“嘶”了一聲,道:“嘿!君王您看,這女人的背影跟公主殿下的像不像?”
巴霍利瞬間給了那侍從一拳:“再胡說八道我剁了你的舌頭!公主殿下仙人之姿、尊貴無比,其他人怎么配跟她做比?”
男侍從臉色驟然煞白,一邊扇自己嘴巴,一邊把頭顱垂低:“我該死,我該死,我這賤舌頭!我亂說話!!”
“滾一邊扇去。”
巴霍利王繼續往前走,他眼尾余光掠到那一抹倩影,纖細苗條,亭亭玉立,倒是真與公主殿下有幾分相似。
不過圣斯維塔宮內規矩森嚴,公主殿下這會兒正在軟床上深睡,怎么會衣衫不整地出現在這兒?
這么想著,他不禁又多看了那女人兩眼。
正當他準備收回視線時,那女子臉上覆蓋的面具忽然松動了。
面具隨著她朝下趴腰的姿勢“砰咚”掉在地上,巴霍利王的腳步猛然頓住,兩眼漸漸睜得猩紅。
他看到了一張與圣斯維塔公主一模一樣的臉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