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四章

道殞與新生

玄璣子站在那兒，一動不動，像是被抽走了魂兒。

五尊大鼎散發出的溫暖光芒照在他臉上，非但沒讓他看起來好點，反而把他那張失魂落魄的臉照得更加慘白。他嘴里一直喃喃著“錯了……錯了……”，眼神空洞，哪還有半點之前那種執掌秩序、高高在上的逼樣。

龍越撐著身子坐起來，一邊感受著鼎力滋養下快速恢復的身體，一邊警惕地盯著玄璣子。這老家伙道心是崩了，但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發瘋來個魚死網破？

夙也勉強扶著墻站了起來，看著玄璣子的狀態，眼神復雜，有痛心，也有釋然。

過了好一會兒，玄璣子才像是終于從那個巨大的打擊里緩過點神來。他緩緩抬起頭，目光掃過那五尊不再受他控制的鼎，又落在龍越身上，那眼神，復雜得龍越都形容不出來。

有茫然，有不甘，有悔恨，最后……居然還他媽有點如釋重負？
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玄璣子突然低笑起來，笑聲干澀沙啞，聽著比哭還難受，“萬載籌謀……機關算盡……原來……從一開始……路就錯了……”

他看向龍越，眼神不再冰冷，反而帶著一種……近乎解脫的平靜：“小子……你贏了。不是贏在力量……是贏在……這道……本就該如此。”

龍越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比如“早干嘛去了”或者“現在知道錯了？”，但看著玄璣子那副仿佛瞬間被抽干所有精氣神的樣子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算了，跟一個信念徹底崩塌的老家伙，也沒什么好計較的了。

“守護……生民……呵呵，是啊……禹王鑄鼎，為的是梳理山河，庇護蒼生……我卻想用它來打造囚籠……”玄璣子搖著頭，笑容苦澀，“力量本身無對錯……錯的是用力量的人……和那顆……偏離了本源的心……”

他的身形開始變得有些虛幻，氣息也在急速衰落。強行切斷與五鼎的聯系，道心崩潰，反噬之力正在吞噬他的一切。

“師叔！”夙忍不住喊了一聲，往前踉蹌了一步。

玄璣子看向夙，眼神里多了一絲溫和與歉然：“夙……苦了你了……跟著我這走入歧途的師叔……受了這么多磨難……”

他又看向龍越，目光最后落在他丹田位置，那眼神，像是穿透了血肉，看到了里面的混沌石。

“混沌石……選擇了你……自有其道理。這地宮深處……隱藏的秘密……遠不止于此……‘初火’、‘古魔’……乃至這九鼎齊聚之后……可能引發的……真正的‘歸墟’……”

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，身形也越來越淡。

“前面的路……更難走……小心……截教……他們想要的……絕非……秩序……”

話音未落，玄璣子的身影如同青煙般，徹底消散在五鼎溫暖的光芒之中，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。

原地，只留下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，在洞窟里緩緩飄散。

一位曾經驚才絕艷，卻誤入歧途，最終道殞身消的強者，就這么……沒了。

洞窟里一時間陷入了沉默。

只有五尊大鼎還在靜靜懸浮，散發著柔和而浩瀚的光芒，滋養著龍越和夙的身體。

龍越看著玄璣子消失的地方，心里也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。恨嗎？好像沒那么恨了。同情？也談不上。就是覺得……有點唏噓。好好的一個高手，愣是把自己給作沒了。

“唉……”夙也長長嘆了口氣，臉上帶著傷感。不管怎么說，那畢竟是看著他長大的師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