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九章

歸墟深處

意識在無盡的冰冷與黑暗中沉浮。

龍越感覺自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，被投入了狂暴的星河漩渦，又像是被凍結在萬古不化的玄冰之中。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里變得模糊，唯有那無處不在的、仿佛能侵蝕一切、終結一切的歸墟死寂之氣，如同跗骨之蛆，瘋狂地想要將他同化、湮滅。

劇烈的痛苦從身體和神魂的每一個角落傳來，比之前任何一次傷勢都要嚴重百倍。經脈盡碎，金丹瀕毀，五鼎沉寂，就連那一直被視為隱患的灰色烙印，在這真正歸墟本源氣息的沖擊下，也變得岌岌可危，仿佛隨時會崩潰，將他最后一絲生機也徹底拖入永恒的沉淪。

要死了嗎？

就這么……結束了嗎？

不甘心！

他還沒有救出那些被俘的人，還沒有找蘇妲清算總賬，還沒有弄清楚五鼎和歸墟的秘密，還沒有……回到那個或許已經陌生的世界。

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如同黑暗中的最后一點星火，在他即將徹底熄滅的意識深處倔強地燃起！

混沌吞天訣，自發地、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，開始艱難地運轉。不再是汲取外界的靈氣，而是在這純粹的歸墟死寂之中，強行吞噬、轉化那一絲絲冰冷到極致的能量！

這無異于飲鴆止渴！歸墟死氣與混沌靈力本質相沖，每一次吞噬轉化，都像是在他體內引爆微型的炸彈，帶來更加劇烈的痛苦。但他沒有選擇，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！

同時，那五尊沉寂的小鼎，在這極致惡劣的環境刺激下，鼎身之上那些原本被星輝點亮的符文，開始閃爍起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光芒，不再是星辰的璀璨，而是一種更加古老、更加內斂的、仿佛能定住地水火風的混沌光華！它們如同五個微小的錨點，牢牢釘在龍越瀕臨崩潰的丹田之中，勉強維系著他最后一線生機不被徹底沖垮。

而那灰色的烙印，在歸墟本源的沖擊下，雖然波動劇烈，卻并未如預想般崩潰，反而像是游子歸家般，與周圍的死寂之氣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共鳴，變得異常“活躍”。它不再僅僅是侵蝕龍越，更像是一個……通道，一個坐標，引導著部分相對“溫和”的歸墟死氣，以一種相對有序的方式，融入龍越那強行運轉的混沌吞天訣之中。

破而后立，向死而生！

在這絕對的絕境中，龍越的身體和功法，正被迫進行著一場前所未有的、兇險萬分的蛻變！
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是一瞬，也許是萬年。

龍越那破碎的意識，終于勉強凝聚起一絲。他“睜開”了眼睛——并非真正的視覺，而是一種純粹的神魂感知。

他“看”到自己正懸浮在一片無邊無際、無法形容的“空間”之中。

這里沒有上下左右，沒有光，沒有聲音，只有一片永恒的、死寂的灰蒙。無數細碎的、仿佛世界破滅后殘留的法則碎片，如同塵埃般在這片灰蒙中飄蕩、沉浮。更遠處，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無比的、扭曲的陰影，仿佛是某些難以名狀的巨獸尸骸，或是破碎星辰的殘殼，靜靜地懸浮在這片終結的國度。

這里，就是歸墟之眼的深處？一切終結與歸宿之地？

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和渺小感，幾乎要將他重新拖入昏迷。但他死死守住了那一絲清醒。

他必須活下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