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中對
龍越心中微凜。
該來的,終究還是來了。
他面上不動聲色,放下手中的蛇膽,起身整理了一下布衣,平靜道:“有勞帶路。”
跟著那名林家修士,穿過營地。商隊伙計們投來好奇的目光,而林家那些巡邏的騎士則依舊目不斜視,仿佛他只是空氣。
來到那輛華麗的馬車前。車簾被侍女從里面掀開,露出寬敞的車廂內部。車廂布置得雅致而舒適,鋪著柔軟的獸皮,點著寧神的熏香。林婉兒端坐在一張小幾后,換了一身更素雅的月白長裙,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,但那雙清澈的眸子在跳動的燈火下,卻顯得格外明亮有神。
“龍道友,請坐。”林婉兒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清冷,但比之前少了一絲疏離,多了些許平等的意味。她揮手示意侍女退到車廂外等侯。
“林小姐。”龍越抱拳一禮,坦然走進車廂,在她對面的軟墊上坐下。車廂內彌漫著淡淡的藥香和女兒家的幽香,與那寧神的熏香混合在一起。
兩人相對而坐,一時沉默。只有車外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傳來。
林婉兒沒有繞圈子,直接開門見山,目光落在龍越臉上,帶著審視:“龍道友,白日多謝出手。不知道友方才所施展的,是何等法術?竟能短暫定住那初開靈智的妖蟒。恕婉兒孤陋寡聞,青州地界,似乎未曾聽聞有此等玄奧的定身之法。”
龍越心道果然。他早有準備,神色不變,從容答道:“林小姐謬贊了。并非什么高深法術,不過是家傳的一門粗淺音攻之術,配合些許擾亂靈力的技巧,恰巧那妖蟒心神被石頭領他們吸引,才僥幸得手,實在不值一提。”
“音攻之術?擾亂靈力?”林婉兒纖細的眉毛輕輕一挑,顯然不信。那一聲鼎鳴中蘊含的沉渾、古樸、直透靈魂的意境,絕非普通音攻術法所能擁有。但她見龍越不愿多說,也不強求,只是淡淡一笑,笑容里帶著幾分看透不說透的意味。
“龍道友過謙了。”她端起小幾上的玉杯,抿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藥茶,話鋒一轉,“不知道友此行前往墜龍澗,所謂何事?也是為了那‘龍血草’?”
龍越心中念頭飛轉,知道這才是正題。他依舊沿用之前的說辭:“算是吧。聽聞墜龍澗有異寶出世,晚輩修為低微,只是想去碰碰運氣,增長些見聞。”
“碰運氣?”林婉兒放下玉杯,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龍越胸口的位置(那里藏著豫州小鼎),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,“恐怕不盡然吧。龍道友身懷異寶,氣息中正醇和,隱有堂皇之氣,絕非尋常散修。若婉兒所料不差,道友所圖,恐怕并非區區龍血草那么簡單。”
龍越心中一震,面上卻強自鎮定:“林小姐何出此?晚輩確實只是一介普通修士。”
林婉兒看著他,清澈的眸子里仿佛能倒映出人心:“明人面前不說暗話。龍道友,你可知那墜龍澗的來歷?”
龍越搖頭:“愿聞其詳。”這倒是真心話,精薇留下的玉簡對墜龍澗的具l記載并不多。
“古老相傳,上古時期,曾有真龍于此隕落,龍血灑落山澗,浸透大地,故而得名‘墜龍’。”林婉兒緩緩道來,聲音帶著一絲縹緲,“龍血蘊含無盡生機與偉力,但也霸道無比,等閑生靈根本無法承受。然而,萬物相生相克,在龍血浸染之地,經過漫長歲月,反而孕育出了一些獨特的靈植與……器物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再次聚焦在龍越身上,一字一句道:“其中,便有一些器物,因長期浸潤龍氣與地脈,產生了奇異的變化,蘊含一絲微弱的龍威或者……某種‘統御’、‘鎮壓’的氣息。與龍道友白日所施展的手段,隱隱有幾分相似之處。”
龍越的心臟猛地一跳!難道她看出了豫州鼎的根腳?不,不可能!豫州鼎乃大禹所鑄九州鼎之核心仿品,位格極高,豈是區區龍氣浸潤的器物可比?但她話里話外,分明是懷疑自已身上有從墜龍澗流出、或者與墜龍澗相關的寶物!
這倒是一個絕佳的掩護!正好可以解釋他施展鼎紋時產生的異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