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以上承諾,限期10年!」
這個告示宛如深水炸彈,掀起的漣漪圈圈擴散,周邊諸國皆被波及。
事實證明,在沒有現代通訊技術的17世紀,如果一個消息足夠重磅,傳播速度比單槍帆船還快。
17世紀的帝國,還是世界中心。
尤其對于周邊小國,若能入朝做官,那真是宛如天庭做官。哪怕在玉帝面前擔任一名小小天兵,也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。
后來發生的一系列事件證明,哪怕是始作俑者蔣青云自己也低估了在貴族平民涇渭分明的17世紀,「考試就能做官」這一制度的威力。
這不是深水炸彈。
而是在海洋里引爆了一顆沙皇核彈。
于此同時。
鄭氏軍隊終于攻陷了熱蘭遮城,傷亡超過了2萬,而這2萬人是寶貴的精銳,可以說,至此,鄭氏軍隊喪失了一大半的陸戰實力。
周全斌戰死!
甘輝戰死!
――
陣亡軍官不計其數。
不愿決戰的尼德蘭艦隊也被迫決戰。
在打狗港附近海域,擁有各式戰艦高達600艘的鄭氏艦隊和和擁有大型戰艦18
艘的尼德蘭艦隊爆發了一次規模空前的海戰。
這場海戰持續兩天,戰況極其慘烈~
最終。
狼群戰術戰勝。
鄭氏艦隊以密集的縱火船戰術成功包圍并焚燒尼德蘭戰艦10艘,取得了關鍵的海戰勝利。
赤嵌城,被改名為承天府。
海岸邊。
鄭經率文武大臣現場祭奠陣亡將士亡靈。
現場,鄭經哭的不能自己,當眾宣布將自己所有家產全部捐出,安置陣亡家眷,撫恤傷殘將士。
之后~
又展示了朝廷冊封自己為延平王,并將大員作為延平王世襲封地的詔書。
軍心安穩。
人心思定。
在馮錫范的組織下,所有鄭氏軍民轉入了轟轟烈烈的屯墾。
時光飛逝,初生的聯合帝國終于不再初生,而是進入了一段類似于「漢文帝時期」的快速發育期。
民間都說蔣首輔是天降圣君,無為而治。
這么評價倒也沒錯。
因為那些殘酷且詭譎的人事戰爭主要發生在天庭,很少波及民間。
天兵天將傷亡過半,地方勢力一蹶不起,唯獨首輔獨善其身,中樞直屬軍隊逐步壯大。
到了1666年,帝國內部已無任何一人敢正面抗衡首輔。
首輔一句話,巡撫灰飛煙滅。
玉泉山行宮。
天天鶯歌燕舞,天天花天酒地。
黃金刷墻,白玉作榻,寶石點綴,美女穿梭其中。
蔣青云極少起京城,常年在玉泉山逍遙快活,偶爾去保定講武堂給畢業生發佩劍,去密云孤兒院發糖果,去保定新軍給士兵們發發犒賞。
其他再無正事。
生活樸實無華。
一轉眼,他已經站在了35歲,一個對于普通男人來說即將要報廢的年齡。
可首輔不是普通男人。
所以,35歲才是開始。
玉泉山內恰好有一處天然溫泉眼,由南懷仁依據周邊地形、江南園林審美設計建造成了一處園子。
此地環境優雅,安全保障。
春季百花盛開之時,徜徉于花叢中,效仿圣人野合。
冬季下雪之時,又可跳入半開放的戶外熱水池,仿佛置身北海道。
首輔常攜眾美至此,盡享人間歡樂,雖然一年花費甚巨,可對于龐大的帝國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。
如果庶民可以選擇的話,他們巴不得蔣青云一輩子待行宮里吃喝玩樂。
首輔大人,他不過長著一張嘴一個幾把,他敞開了整,他可勁地造,他一輩子能吃幾噸海珍海味?能糟蹋幾個美人?
雖然庶民這么想。
首輔自己卻膩了。
望著滿眼鶯鶯燕燕,十分膩味。
望著滿桌的山珍海味,味同嚼蠟。
望著黃金屋白玉榻,居然懷念起了行軍床。
人吶,就是喜歡犯賤。
1666年春。
蘇魯豫皖交界處。
一個男人、一個和尚、一個女人,還有一個不男不女,四人組合悠閑地走在田埂上,他們是微服私訪的蔣青云、天機、綠珠,還有三公公。
雖然衛隊強烈反對,但首輔執意如此。
最終首輔贏了。
反正首輔平時也很少離開玉泉山行宮,人稱小萬歷。消失個把月,外界也渾然不覺。
微服私訪是為了掌握一手民情,防止被奸佞欺騙,導致帝國戰車翻入溝渠。
這一點很有必要。
四人組合是為了效仿一部電視劇《康熙微服私訪記》,沉浸式體驗那種邂逅的感覺。
于是~
衛隊每日安排2名便衣護衛綴著,和「老爺」一行保持不超過半里的距離。
再后幾里,還有幾十名騎兵以巡查官道的名義緩緩行軍。
如此而已。
綠珠是丫鬟身份,十分盡職。
「老爺,您口渴嗎?」
「不渴。」
蔣青云站在田埂上,呼吸著自由的空氣。
突然,一陣惡臭傳來。
農家肥~
蔣青云背著手走過去,在心中醞釀了一會,盡量以老百姓的口吻問道:「老鄉,種地啊?」
推著獨輪車的漢子一驚,連忙丟下車把,彎腰佝僂,表情討好。
「老爺好。」
他一松手,車子側翻,糞肥流入附近田里,現場更臭了。
「老鄉,家里幾畝地啊?」
「90畝。」
「你家的地不少啊?」
「以前給附近的王老爺做佃農,去年王老爺全家被流放了,老爺的地就成了我家的地。」
「納糧了嗎?」
「下月就納。」
漢子眼神閃爍。
蔣青云頓時有些不喜,不主動納糧,有刁民嫌疑。
漢子仍舊彎著腰,問道:「老爺,您是縣里下來的吧?俺去找甲長。」
「啊,不必了。我只是白身,路過,路過。」
雖然這樣說,但是推糞車的漢子還是不敢怠慢,怎么看,這位的氣質都有點像官爺。
「您真不是縣里的老爺?」
「我就是一個過路之人。」
漢子迅速起身,用木勺搶救側翻后還沒被土地吸收的肥料,心疼壞了。
「康娘。」
「你怎么罵人?」
三公公急了。
「俺家的農家肥金貴著哩,全完了。」
「你自己翻車,關我們什么事?」
「你們不裝老爺派頭,俺能翻車嗎?」
三公公目瞪口呆。
天機和尚低頭竊笑。
蔣青云的臉色先紅后黑,本想狠狠發作,轉念一想還是算了。圣人云,不知者無罪,堂堂宰相沒必要和鄉野村夫一般見識。
「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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