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宗羲今日沒有穿官袍,而是穿一身樸素的青色文士服。
他踱到裝滿落榜試卷的籮筐旁,隨手抓起其中一份試卷,示意左邊站在最前面的進士。
“誰來念?”
“我來!”
周培公自告奮勇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荊門士子,周培公。”
黃宗羲見其外表瘦削、表情堅毅,頓時產生了些許好感,頷首微笑道:“大聲的念。”
“是。”
周培公確實膽大,聲音洪亮。
“舉子,趙原。《治國先愚民》,圣人曰,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故,治民如治軍,當束其行,默其口~”
念完之后,現場鴉雀無聲。
“趙原可在?”
“大宗伯,冤枉啊。圣人說,普通民眾是很愚蠢的,就像牛羊一般,我等牧民官只需拿鞭子狠狠抽打他們,驅趕他們走路即可。”
黃宗羲冷笑:
“《論語?泰伯》,子曰“興于詩,立于禮,成于樂。民可,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”
“圣人的意思是,詩、禮、樂這三樣東西是可以教化百姓,一定要抓好,如果百姓已經掌握了詩、禮、樂,就讓他們自由發揮,如果百姓一時還掌握不來,我們就要去教化他們,引導他們,盡量豐富他們的精神世界,從而讓老百姓成為高尚、優雅、文明的人。”
趙原脫口而出:“大宗伯,在下是站在朝廷的立場。”
黃宗羲怒喝:
“你分明是為了自己的仕途,與朝廷何干?世上的事就壞在你這些偽君子手里,一邊攥改圣人的學說,一邊打著朝廷的旗號。本官宣布,舉子趙原乃是異端、邪魔,從名教除名。”
趙原癱倒在地,他想不通。
……
“周培公,你再挑一張卷子。”
“是。”
周培公從筐子里隨手抓起一張,還沒念,就被標題嚇的臉發白。
《治國先決堤》??
瘋了吧。
“念啊。
“是。”
周培公剛念完標題,所有人臉就白了了。
這篇《治國先決堤》洋洋灑灑數千字,很認真的從多個方面闡述了以叛軍之名義掘開黃河大堤,有計劃地淹死數百萬百姓的必要性和可能性。
現場所有人毛骨悚然。
一名舉人結結巴巴的當眾解釋道:
“大宗伯,諸位同仁,我這是一勞永逸之法,殘酷是殘酷了點,但肯定能保證山東河南兩省的長治久安。人多地少,這是無法解決的根本矛盾啊,我也是為了朝廷著想。”
周圍人都選擇離他遠遠的,生怕血濺自己臉上。
……
黃宗羲懶得多看這個異端邪魔一眼。
“再挑一張。”
“是。”
周培公彎腰撿起一張,再次瞳孔地震,但仍鎮定自若地念道:
“《治國先殺人》。”
“伏唯圣朝以威治天下。圣人曰,小人畏威不畏德,君子畏德不畏威。蓋天下君子少,而小人多,以威治~”
念的時候,周培公暗想,媽的,真是一幫蟲豸,如果指望這幫蟲豸捍衛道統真就完了。
那個人不對勁。
這幫蟲豸更加不對勁。
突然間,他更加堅定了《治國先治吏》的想法。
……
“《治國先禁海》。”
“海外皆蠻夷,海外皆亂黨,海外是萬惡之源。禁海,乃是長治久安的前提,為了大清萬年,朝廷應開辟一條從山海關到廣州的漫長禁海帶。沿海20里內,禁止任何人居住,燒出一條無人帶,徹底斷絕沿海士紳百姓私自下海之可能。”
周培公念的眼皮直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