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青云繼續擬寫手令。
周紹吾兄,見字如面:
吳三桂坐擁上百戰將,十萬大軍,朝廷在南方幾無可與其匹敵之軍隊。故,初期必是吳三桂節節勝利,朝廷喪師失地。
我已做如下心理準備:長江以南,除江南和四川之外皆可陷于敵手。
戰爭,是危機,也是良機。
我們要利用這場戰爭盡可能清洗南方的地方勢力,士紳、胥吏、豪強、土司皆在其列,殺戮需放膽,理由要充分。
我們的背后沒有多少朋友!我們的前方全是敵人!我們要做的事情必然會遭致地主士紳的聯合反對!
古人云:
學得文武技,賣于帝王家。
我認為,絕大部分的讀書人并不在意誰做皇帝,他們只在意自己能不能進入新朝做官。
莫要高估讀書人的道德水平,莫要低估讀書人的破壞能力。
為了和吳三桂搶奪讀書人群體,我決定在杭州、蘇州、南昌、福州同時舉辦恩科,大幅度提高各省的舉人錄取率,應錄盡錄,錄取之后,全部進京,參加會試。
此外,我將抽調直隸綠營2000、陜甘綠營3000歸你指揮。
此外,你立即著手建立太湖水師,以剿代練,肅清湖匪。
……
西安。
總督衙門。
孟喬芳一邊瀏覽兵部公文,一邊劇烈咳嗽。
“父親,我去找個大夫吧?”
“咳咳咳,不必。到了我這個年齡能活多久全靠天命,再說了,西安的大夫再高明,能比太醫院的吳院使更高明嗎?罷了,你來看這份公文。”
孟熊臣看完,臉色變幻。
“你來說說?”
“首輔要求咱們調3000兵丁南下,進駐四川保寧,接受李總督節制。又要咱調3000兵去江蘇,接受周總督節制。駐防期間,一應糧餉皆由當地支應。似乎是好事,又似乎是壞事。”
“好在哪里?壞在哪里?”
“好處是咱們可以少裁撤部分營頭,安排他們出去吃糧。壞處是咱陜甘真成朝廷的頭號打手了。”
孟喬芳笑了,邊笑邊咳嗽。
“你成熟了。”
“父親?”
“你能想到這一層,我死而無憾。”
“父親何必總把死掛在嘴邊。”
“死有何懼?人人都得死,老夫生逢亂世,能混到如今地位,相當知足了。我死之后,我想把總督的位置傳給你。但是~”
孟熊臣心領神會,輕手輕腳走到門外看了一圈。
“但是,有的人未必會愿意。”
“叔父?”
“嗯。”
屋內沉寂片刻。
“我活著時,無人敢反對我。喬美他在軍中威望頗高,家族里也有很多人支持他。我安插的眼線發現他在暗中籠絡趙良棟,趙良棟這個人的野心不小,能力更不小,況且他手里握著咱陜甘綠營最精銳的督標中營。”
“父親?”
孟喬芳擺擺手。
“所以,現在是一個機會。首輔明擺著把咱陜甘綠營當打手,咱干脆趁著這個機會把麻煩抽出去。”
“把叔父支出去?”
“不不,那樣太明顯了,我想把趙良棟調出去。”
“可是趙良棟走了,叔父還可以籠絡其他人。”
“所以你要盡快嶄露頭角,在軍中建立你的威信,讓家族的人發自內心的服你。你有威望有人望,有朝廷支持,你就能坐穩陜甘總督的位置。”
“是。”
孟熊臣默默離開。
他和父親都明白,陜甘這地兒太彪悍,總督位置非強人無法駕馭,即使有朝廷支持也不行,弱者坐上去只會喪命。
……
當晚。
孟喬芳在自家后院設宴。
“末將參見總督。”
“良棟來了,快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