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銘哥仨拖著裝滿狍子和狼尸的草爬犁,剛要走出林子,就撞見了三個人。
林子邊緣植被稀疏,空出一大片平地。
厚厚的積雪凍得硬邦邦的,地勢固定,進山出山就那么幾條好走的路。
此時日頭已經掛在西邊,眼看就要天黑,按常理,沒人會這時候進山。
這年代沒人有山中露營的習慣,能趕回家,絕不肯在林子里多待一晚。
領頭的是四十來歲的李豁子。
這人前世死在了熊瞎子爪下,如今戴著狗皮帽子,穿件油漬麻花的大棉襖,胡子拉碴的,說話漏風,正是天生兔唇的緣故。
他背上扛著一桿老舊的套筒槍,眼神滴溜溜轉,不住地偷瞄趙銘哥仨手里的槍,還有爬犁上堆得滿滿的獵物。
跟在他身后的,是二道溝的劉武、劉文兄弟倆。
這倆人是半傻子,小時候發燒,被赤腳醫生一針慶大霉素治壞了腦子。
兄弟倆個頭不高,卻長得敦實,是常年干活的勞力,眉目透著股憨直,眼睛卻直勾勾盯著爬犁上的狍子和狼,那股貪婪和嫉妒,半點沒掩飾。
倆人各背一個鼓鼓囊囊的大筐,顯然是被李豁子當馱馬使喚。
“喲,這不是成志家老大嘛。”李豁子先開了口,臉上堆著假笑,“進山一趟,不少劃拉好玩意啊。”
他嘆了口氣,語氣帶著幾分酸意:“不像我,老了老了,發不了財了,比不得你們年輕人靈光。”
頓了頓,他又意有所指地補充:“聽說你前兩天,還打了頭蹲倉的熊瞎子?能耐不小。”
趙銘沒接他的話茬,伸手取下背上的56半,拎在手里,槍口朝下,態度客氣卻帶著防備:“都是山神爺開恩,混口飯吃罷了。”
他看了眼西邊的日頭,提醒道:“俺們出來時,后面還綴著十來頭狼,李叔你進山,可得留點神。”
“狼怕啥?”李豁子嘴硬逞強,“正好打幾頭狼,剝了皮賣錢,過個肥年。”
他也不敢多扯,怕耽誤時間,連忙擺手:“不跟你扯閑篇了,再磨蹭日頭就下山了,俺們還得趕路。”
說罷,李豁子就帶著劉家兄弟往林子里走。
劉嘯化湊到趙銘身邊,壓低聲音:“銘子,剛才劉文劉武那倆,偷偷摸筐里的斧子了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我早松開爬犁的藤條了,背上的撅把子攥得緊緊的。”
“瞅見了,別搭理他們。”趙銘點點頭,臉上還掛著笑,眼神卻死死盯著李豁子三人的背影。
唐高雄滿臉不服氣,攥著拳頭守在爬犁邊。
爬犁上放著哥仨的大筐、斧頭,還有他的莫辛納甘,絕不能讓人動了念想。
劉武、劉文兄弟倆走得不安分,頻頻扭頭回望。
倆人小跑著攆上李豁子,幾人的交談聲順著風飄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