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好歹能擋風雪。
陳淵把馬拴在殘墻邊,抱著陳瑾進去。
廟里比外面強不了多少,四處漏風,神像只剩半截身子。
不過墻角有些干草,可能是之前獵戶留下的。
陳淵把陳瑾放在干草上,檢查傷口。
繃帶已經被血浸透,需要換藥。
他從馬背行囊里取出金瘡藥——從韃靼萬夫長身上搜的,是草原上治傷的好藥,又找出干凈布條。
“忍著點。”他說。
陳瑾咬牙點頭。
換藥的過程很痛苦,陳瑾額頭冒出冷汗,但始終沒吭聲。
換完藥,陳淵又喂他喝了點水,吃了塊肉干。
“你也吃。”陳瑾說。
陳淵搖搖頭,走到廟門口,抓了幾把雪塞進嘴里。
雪在口中化成冰水,涼得刺骨,但能解渴。
他又抓了幾把,揉搓臉頰——兩天沒合眼,需要提神。
“淵哥,”陳瑾在身后說,“張百戶他們。。。都死了嗎?”
陳淵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宣府。。。那些百姓。。。”
“宣府。。。那些百姓。。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陳淵說,“也許逃了,也許死了。”
陳瑾不說話了。
陳淵走回廟里,在火堆旁坐下——他用火折子點起了火,干草和撿來的枯枝燒得噼啪作響。
火光映著他的臉,一半明一半暗。
“后悔嗎?”他忽然問。
“什么?”
“跟我回宣府。”陳淵說,“如果不回去,你現在可能已經到江南了。”
陳瑾想了想,搖頭:“不后悔。就算到了江南,我也會一輩子活在愧疚里。”
“愧疚?”
“張百戶,王瘸子,還有那些百姓。。。”陳瑾的聲音很低,“如果我逃了,就等于拋棄了他們。陳家子弟,不能這么活。”
陳淵看了他一眼。
這個從小錦衣玉食的公子哥,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蛻變。
也許,仇恨和苦難真的是最好的老師。
“睡吧。”陳淵說,“我守夜。”
“你兩天沒睡了。”
“習慣了。”陳淵說,“在夜不收,三天三夜不睡是常事。”
陳瑾還想說什么,但傷勢加上疲憊,很快沉沉睡去。
陳淵坐在火堆旁,擦拭雙刀。
張猛的刀和他自己的刀,一模一樣的制式,只是張猛的刀柄上纏著牛皮,已經磨得發亮。這個老卒,用了十幾年這把刀,殺了多少韃子,救了多少百姓。
現在,刀在,人沒了。
陳淵想起有一次與張猛執行任務。
那是三年前,他剛進夜不收不久,十八歲,雖然武藝高強,但沒上過戰場。
那次出任務,遇到韃靼游騎,他殺紅了眼,追出去十里,差點中埋伏。
是張猛帶人把他救回來。
“小子,打仗不是比武。”張猛當時說,“逞能會害死兄弟。”
他不服,頂嘴:“我殺了七個。”
“你本可以一個不殺,把情報帶回來。”張猛指著地圖,“你看,那隊游騎是誘餌,后面還有兩百騎埋伏。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,你現在已經死了。”
后來他懂了,戰爭不是一個人的事。
再后來,他成了張猛最得力的手下。
“百戶。。。”陳淵喃喃,“你說得對,我該把情報帶回來,不該回去。”
但如果重來一次,他可能還是會回去。
有些事,明知是錯,也要做。
因為那是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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