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,宣府以北三十里,老鴉嶺。
陳淵勒住馬,抬手示意身后的陳瑾停下。
兩人伏在山坡上,往下望去。
官道上,黑壓壓的盡是騎兵。
韃靼的先鋒部隊,目測至少三千騎,全部披甲,馬匹雄壯。隊伍中豎著十幾面狼頭大旗,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最前方是一個身著金甲的將領,正用韃靼語大聲訓話。
“他們在說什么?”陳瑾小聲問。
“在說破城之后,財物女人按功分配。”陳淵的聲音很冷,“還說,屠城三日,雞犬不留。”
陳瑾打了個寒顫。
三千鐵騎,在平坦的官道上列陣,那股肅殺之氣即便隔著這么遠也能感受到。
陳淵估算了一下他們的行進速度,最多兩個時辰就能兵臨宣府城下。
“宣府。。。守得住嗎?”陳瑾問。
陳淵沒回答。
他看到了韃靼軍中的攻城器械——三架拋石機,五架云梯車,還有十幾輛盾車。這些裝備不是游騎兵該有的,是正經的攻城部隊。
韃靼這次是動真格的。
而且,他們選擇的時機太巧了。
宣府守軍不足八千,其中能戰之兵不到五千,還要分守四門。
趙廣那個草包,根本不懂調配防御。
城破,幾乎是定局。
“我們。。。還進城嗎?”陳瑾的聲音發顫。
陳淵沉默。
理智告訴他,現在應該繞開宣府,直接南下。帶著陳瑾遠離戰場,去江南,或者去蜀中,隱姓埋名,等待時機。
但,他不能。
他想起張猛,想起夜不收那些兄弟,想起老兵酒館的周老板,想起城墻上的王瘸子,想起李二一家那樣的百姓。
如果他走了,這些人都會死。
“淵哥?”陳瑾見他久久不說話。
陳淵轉頭看他:“陳瑾,如果我讓你一個人走,你能活下去嗎?”
陳瑾愣住了:“你。。。你要去哪?”
陳淵決然道:“回宣府。”
“我是夜不收,我的兄弟在那里,我的職責在那里。”
“可你會死的!”
“也許會。”陳淵說,“但有些事,比死更重要。”
陳瑾看著他,突然笑了,笑容里有一種決絕:“那我也不走。”
“我也是陳家人。”
陳瑾說道:“陳家世代忠烈,沒有臨陣脫逃的孬種。爹教過我,國難當頭,匹夫有責。”
陳淵盯著他看了很久,最后點點頭:“好。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進城后,你躲在安全的地方,不要上城墻。如果我死了,你要活下去,把陳家的仇報了。”
陳瑾想說什么,但陳淵的眼神讓他把話咽了回去。
陳瑾想說什么,但陳淵的眼神讓他把話咽了回去。
“我答應。”
兩人調轉馬頭,不再走官道,而是沿著山脊小路往宣府方向疾馳。
這條路是夜不收的秘密通道,知道的人不多,可以避開韃靼先鋒。
晨光漸亮,東方的天際泛起金紅。
但兩人心中都籠罩著陰云。
宣府城頭,戰鼓擂響。
“敵襲!!”
瞭望塔上的哨兵聲嘶力竭。
北方地平線上,黑線如潮水般涌來,馬蹄聲震得大地顫抖。
張猛沖上城墻,看到那景象,心沉到了谷底。
比他預想的還要快。
“備戰!弓弩手上墻!滾木礌石準備!”他大吼。
城墻上的守軍慌忙就位,但動作雜亂,不少人臉色慘白,手在發抖。
這些兵卒大多是衛所兵,多年未經戰事,看到如此陣仗,難免恐懼。
趙廣也上來了,穿著一身亮銀甲,在親兵簇擁下登上城樓。
他看了看城外,臉色一白,但強作鎮定:“慌什么!區區韃子,能奈我何?”
張猛上前:“總兵大人,敵軍勢大,應速調南門、西門守軍支援北門,同時派人往大同、薊鎮求援。”
“你懂什么!”趙廣斥道,“分兵?萬一韃子聲東擊西呢?本官熟讀兵書,自有主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