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月十七。
陳淵寅時起床,收拾行裝。
雁翎刀、手弩、三十支箭、匕首、火折子、鹽巴、干糧。還有最重要的——那面從疤臉身上搜出的銅牌,和羊皮地圖的抄本。
原件已經交給張猛,他留了抄本。
師傅說過:“凡事留一手。”
收拾完,天剛蒙蒙亮。
陳淵寫了封信,壓在枕下,是給張猛的。
信很簡單:“百戶,家中有急事,不得不歸。五日內必返。若韃子來犯,城東密道可通城外三里土地廟。——陳淵”
密道是前朝修的,知道的人不多。夜不收第七小隊在一次任務中偶然發現,作為緊急逃生通道。
陳淵最后看了一眼營房,轉身離開。
他沒走城門,而是繞到城東一處廢棄民宅。掀開灶臺下的石板,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。這是他早就探好的路,他其實一直在做回家的準備。
鉆入密道,點燃火折子。
地道很窄,滿是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。陳淵弓著身,快步前行。大約走了兩刻鐘,前方出現光亮——是出口。
推開偽裝成石板的木門,陳淵鉆了出來。
這里是土地廟的后院,荒草叢生。
廟已經廢棄多年,神像倒塌,蛛網密布。
陳淵拍了拍身上的土,觀察四周。
雪停了,但天色陰沉。
遠處宣府鎮的城墻像一條灰線,靜靜地臥在晨霧中。
他走到廟前,對著殘破的土地爺像拜了拜。
“請保佑宣府平安。”
“也請保佑,陳家平安。”
然后轉身,朝東南方向走去。
穎川在河南,距宣府一千二百里,正常騎馬要七八天,步行至少半個月。
但陳淵等不了那么久。
他需要馬。
官道上不時有商隊經過,但陳淵沒打算買——他身上只有幾兩碎銀,買不起好馬。而且現在買馬,容易引起注意。
他要“借”一匹。
午時,陳淵到了宣府東南五十里的黑風嶺。
這里是商道要沖,也是馬賊出沒的地方。
不過現在是冬天,馬賊也嫌冷,很少活動。
陳淵埋伏在路邊的山坡上,等。
一個時辰后,目標出現了。
不是商隊,而是一隊官兵,押送三輛囚車。大約二十人,領隊的是個把總,騎著一匹黃驃馬。其余人步行,囚車里關著三個犯人,披頭散發,看不清臉。
陳淵皺眉。
押送囚犯,通常不會走這條偏僻山路,除非,囚犯身份特殊。
他壓低身子,仔細觀察。
囚車是特制的,鐵欄桿有手臂粗。三個犯人雖然狼狽,但坐姿筆直,不像普通囚徒。尤其是中間那個,雖然低著頭,但脖頸處露出的皮膚很白,不是常年勞作的人。
“世家子弟。”
陳淵判斷。
這時,隊伍停下了,在路邊休息。把總下馬,走到囚車前,說了些什么。中間那個犯人抬頭,露出一張年輕的臉,大約十七八歲,劍眉星目,即使滿臉污垢也掩不住英氣。
“陳公子,喝口水吧。”
“陳公子,喝口水吧。”
把總遞過去一個水囊。
姓陳?
陳淵心中一凜。
年輕犯人接過水囊,喝了一口,忽然說:“王把總,這一路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敢當。俺們都知道,陳公子是冤枉的,到了京城,自有分曉。”
年輕犯人笑了,笑容苦澀,“穎川陳氏都要沒了,還談什么冤枉。”
陳淵的呼吸停了。
穎川陳氏。
他死死盯著那個年輕犯人,終于認出來了——陳熙的獨子,陳瑾。比他小三歲,小時候總跟在他后面叫“淵哥”。
陳瑾本應在宣府南京畿北的上陰學宮求學,為何會被捕?
陳家出事了,而且是大事!
陳淵的大腦飛速運轉。
押送陳瑾去京城,說明案子已經驚動朝廷,陳家到底犯了什么事?謀反?貪腐?還是被人栽贓陷害?
他想起紙條上的“家危”。
看來不只是危,是滅頂之災。
隊伍休息了一刻鐘,繼續上路。
陳淵悄悄跟上,保持百步距離。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山路越來越崎嶇,到一個拐彎處時,兩側山坡上突然射下箭雨!
“有埋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