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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至于允住
老朱頓了頓,沉吟道:「既然他對查案有心,孝陵之事他也見了,讓他回去好生想想,祭拜之事已了,三日后,咱要聽他的想法」。
「」
「臣,遵旨!」
蔣重重叩首。
他非常清楚,這幾道口諭,看似恩賞體恤,實則玄機暗藏。
呂氏養病,其實就是變相禁足」,這方便他繼續執行打草驚蛇」計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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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了,你先下去吧!」
老朱揮了揮手,蔣當即便退出了暖閣。
殿內重歸寂靜,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。
老朱獨自坐在空曠的暖閣里,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有些孤寂,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眼中燃燒的冰冷火焰,卻昭示著這位開國帝王的意志如同鋼鐵般不可動搖。
他緩緩拿起那串被拍在桌上的佛珠,一顆一顆,用力地捻動著,仿佛要將所有的陰謀、背叛與仇恨,都碾碎在這指掌之間。
「雄英――――爺爺的好孫兒――――」
他低聲喃喃,聲音里是難得一見的疲憊與深切的痛楚,但隨即,便被更加堅定的殺意所取代。
你放心――――所有害你的人――――有一個算一個――――爺爺就是把這天捅破了,把這江山翻過來,也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!
另一邊,應天府,某處隱秘至極的密室。
無窗,僅靠墻壁上幾盞長明魚燈提供幽暗的光線。
空氣凝滯,彌漫著陳年書卷與檀香混合的怪異氣味。
這里仿佛是時間之外的存在。
三道身影,分別戴著青銅夔紋、黑漆百工、素面無相面具,沉默地坐在一張簡樸的紫檀木方桌旁。
他們衣著普通,甚至有些陳舊,與這密室的氛圍融為一體,全然看不出是能攪動天下風云的人物。
良久,戴著素面無相面具的人最先開口,聲音經過特殊處理,嘶啞而平直,不帶任何情緒,卻讓人感到骨髓發寒:
.
「線,斷了。」
短短三個字,宣告了呂氏在孝陵那場瘋狂表演傳遞出的最終訊息。
戴著青銅夔紋面具的人,手指輕輕敲擊桌面,發出有節奏的輕響,面具后的目光似乎穿透虛空,看到了孝陵焚帛爐前的那一幕:「砸爐明志,哭喊撇清――――她怕了。怕到不惜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,向我們,也向那位洪武皇帝,表明決裂之心。」
他的聲音蒼老而緩慢,帶著一種經史子集浸染出的醇厚,卻字字冰冷:「她以為砸了香爐,燒了祝版,就能斬斷過往?幼稚。因果豈是器物可斷?她身上早已打下烙印,生死皆不由己。」
「由不由己,現在不重要了。」
戴著黑漆百工面具的人接口,他的聲音則顯得干澀務實,如同撥弄算盤珠子:「重要的是,她這顆棋子,廢了。不僅廢了,還可能變成捕獸的夾子。」
「蔣的狗鼻子已經順著絲線摸過來了,雖然這次退了,但痕跡已留。孝陵衛那邊,也需要重新梳理,風險在增加。」
他指尖摩挲著,沉沉地說道:「呂氏這一手――――弄巧成拙,反露了怯,也留了痕。」
素面無相沉默片刻,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:「她怕是對的。洪武皇帝不是元順帝,他的耐心和疑心,都深如淵海。」
「呂氏此舉,看似瘋狂,實則是在洪武皇帝和她自己之間,劃下了一道血線。」
「她可以死,但不會亂說。她在賭皇帝對她那點殘余的顧念,或者對朱允傻奈ㄒ豢劑俊!
「賭贏了,茍活禁宮。賭輸了,無非一死。」
青銅夔紋冷冷道:「她倒是打得一手以命換安穩的算盤。可惜,她忘了,她的命,從不是她自己的賭注。她活著,本身就是線索,是誘餌,是――――我們可能需要割舍的累贅。」
「割舍?」
黑漆百工面具轉向他,語氣帶著權衡利弊的冷靜:「呂氏知道得不少。傅友文那條線雖然大部分已清理干凈,但她畢竟是太子妃,有些東西――――哪怕只是蛛絲馬跡,落到洪武皇帝手里,以他的性子,挖地三尺也不是不可能。」
「尤其是現在,張飆那條瘋狗在湖廣上躥下跳,已經牽扯出了獸牌」、養寇」,若再讓他嗅到一絲與東宮舊事相關的味道――――」
他沒有說下去,但密室內的寒意驟增。
張飆,這個名字如今在他們的評估中,危險等級已急劇攀升。
他不按規矩,不畏權貴,手持詭異火器,更有皇權特許」的護身符,像一把沒有鞘的妖刀,胡亂劈砍,已經攪動了湖廣的渾水,隱隱有觸及他們核心利益網絡的趨勢。
「湖廣之事,李遠暫時穩住了局面,楚王也在按我們的預期,與李遠形成制衡,暫時將張飆的注意力困在武昌衛。」
黑漆百工繼續道:「但此人不可常理度之,需加快備用計劃的執行。漕運的貨要盡快轉移通道,軍械的尾巴要徹底斬斷,相關人等――――該病故的,暴斃的,不能留了。」
青銅夔紋頷首:「清理」要做得自然,像張飆在饒州衛搞的那次一樣,借意外之手。」
「另外,可以適當給張飆找點新樂子!」
「比如――――武昌衛周邊幾處屯田糾紛,背后不是有幾個不知死活的皇親國戚和勛貴舊部嗎?把水攪得更渾些,讓他疲于奔命。」
「這些皆是枝葉。」
素面無相緩緩道,聲音如同冰面下的暗流:「關鍵在于根本。洪武皇帝疑心已動,內帑之事他隱而不發,是在織網。」
「呂氏這一鬧,雖斷了直接線索,卻也提醒了他,害死朱雄英的,不是一個人,甚至不只是一股勢力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,面具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線,越發深邃:「他接下來,一定會用更狠、更廣的法子篩人。蔣的錦衣衛會像篦子一樣,把所有可能與東宮、與傅友文、甚至與宮中用度相關的人事過一遍。」
「我們的根基在江南,在朝中看似不起眼的關節處,但若他發起瘋來,不管不顧――――」
「他不會。」
青銅夔紋打斷他,語氣帶著一種對朱元璋性格的深刻剖析,甚至有幾分欣賞般的冷酷:「洪武皇帝是獵人,更是帝王。他重法度,講規矩,即便要殺人,也要殺得名正順,殺得朝野無話可說。」
「他要的是江山穩固,是后繼之君能接手一個相對干凈的朝堂。大規模牽連,動搖國本,非他所愿,至少現在不是。他更可能――――精準地剜肉。」
「所以,我們要幫他精準。」
黑漆百工接口,聲音帶著算計:「丟出幾個夠分量的肉」,滿足他的殺意,轉移他的視線。比如――――湖廣那邊,李遠如果最終壓不住張飆,或者張飆查到了不該查的,李遠就可以是那塊肉」。
,「我覺得,除此之外...
「」
素面無相沉吟道:「眼下,我們需要讓洪武皇帝把精力放在查案之上,從而忽視我們在朝中的影響。」
話題再次回到原點,卻又深入了一層。
「呂氏既已不可用,東宮這條線暫時沉寂。」
素面無相做出決斷:「所有與之相關的末端人員,即刻處置干凈。孝陵衛的滲透點暫時凍結,非生死攸關不得啟用。」
「那――――朱雄英之事,后續是否還要追查真相泄露的風險?」青銅夔紋問道。
「真相?」
素面無相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「什么是真相?天花來自北元戰俘營的舊物,打算讓朱標沾染,再傳染朱雄英――――這鏈條上的人,幾乎全都沒了,北元那邊的關系也早已切斷。」
「呂氏現在閉口不。只要我們不主動去碰,洪武皇帝就算懷疑有一張網,他也找不到織網的線頭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,卻更森然:「更何況,讓他知道有一張網,但又抓不到,這種懸而未決的忌憚和猜疑,本身就能讓他分散精力,延緩他對江南、對朝堂深處動手的步伐。
「這對我們而,未必是壞事。」
「眼下要務!」
黑漆百工總結道:「一是穩住湖廣,盡快完成清理」和轉移,讓張飆無隙可乘,最好能讓他栽個大跟頭。」
「二是應對洪武皇帝接下來的排查,準備好足夠的祭品」和誤導線索。」
「三是繼續推動我們的根本大計―漕運、鹽鐵、科舉、輿論――――這些才是根基。」
青銅夔紋緩緩點頭:「然也。禮法可廢立,人心可操控,財富可流轉,唯根基不可動搖。」
「江南膏腴之地,文脈所系,財賦所出,才是真正的國本。」
「只要根基仍在,任憑他洪武皇帝如何雄才,張飆如何瘋癲,這大明的天,終究要按我們的規矩,慢慢變色。」
密室中再次陷入沉寂,只有魚燈幽火跳動,映照著三張詭異的面具。
他們像潛伏在帝國血脈最深處的幽魂,以千年世家積累的智慧、財富與人脈為網,耐心地編織著,等待著。
洪武皇帝的雷霆之怒,張飆的橫沖直撞,在他們看來,或許只是這盤延續了數百年的棋局中,一些需要謹慎應對的變數。
而在他們身后,是江南連綿的宅院、無盡的田畝、密布的商號,以及那些在朝在野、
盤根錯節的家族力量。
那才是他們真正的面目,一張比任何面具都更龐大、更難以撼動的利益與傳承之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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